黑色越野战车平稳行驶在雨夜的城区主干道上。

车窗外的雨势已经彻底放缓，细密的雨丝贴在车窗玻璃上，被疾驰的车速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老城区破败灰暗的建筑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尽头，主城区连片的暖白路灯次第铺开，将沉沉夜色撕开一片安稳的光亮。

车内很静，只有车载仪器轻微的低鸣，以及雨刷规律摆动的轻响。

桑妤靠在后排座椅上，后背轻轻抵着柔软的靠背，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缝隙。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月桂色的箴言玉牌静静躺着，温润的触感经久不散，顺着掌心脉络缓慢输送着温和的能量。

刚刚在幻境里太过专注，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思辨与破局之上，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异动。

此刻彻底回归安稳环境，身体潜藏的疲惫和细微的异样，才一点点清晰地浮上来。

她的大脑比平时空了一小块。

不是眩晕的空白，是一种很微妙的缺失感。

像是原本完整的记忆被抽走了细碎的边角，不影响正常思考，却让她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桑妤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她瞬间想起幻境里能力触发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规则提示。

溯源见真，以忆为价。

原来这就是她异能的代价。

不是流血伤身，不是灵魂剧痛，而是悄无声息、潜移默化地消耗自身记忆。

相比于强攻系异能的反噬、治愈系的生命力损耗，这种代价太过隐蔽，也太过无解。

记忆是人最根本的印记，一点一滴的流失，日积月累，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桑妤垂眸，掩去眼底掠过的一丝沉凝，没有出声。

这件事是她异能最核心的隐秘，在没有彻底摸清代价规律之前，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刚刚并肩作战的队友。

副驾的温荞回过头，恰好看见她细微的小动作，语气温和地出声询问。

“是不是头还有点胀？刚觉醒异能又立刻承接高阶幻境救赎，识海被磁场冲刷过，有酸胀感是正常后遗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支银色细管的舒缓药剂，隔着座椅递到后排，管身印着WSPA统一的极简标识，是分局标配的精神□□药剂。

“不用怕，这是低阶舒缓剂，没有副作用，专门用来平复初次异能觉醒后的识海紊乱，你待会儿回去睡前喷一下，明天基本就能彻底恢复。”

桑妤伸手接过药剂，冰凉的金属触感驱散了指尖的温热，她轻声道了句谢谢，随手收进了卫衣口袋。

前排开车的陆凛目视前方，视线看似落在前方湿漉漉的道路上，余光却将后排少女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从业八年，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神赐者。

强攻系张扬热烈，治愈系温柔柔软，侦查系机敏跳脱，唯独规则系异能者，大多心思缜密，藏性极深。

桑妤太过平静了。

一个普通大学生，经历生死幻境、初次觉醒异能、解锁ss级神迹通关战绩，甚至被总局录入重点观测名单，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狂喜，也没有半分侥幸，冷静得不像个新人。

“不用有压力。”陆凛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冲淡了车内淡淡的沉闷。

“总局重点观测名单只是备案，不是管控。你的天赋特殊，磁场适配性史无前例，总局只是例行跟进数据，不会额外加码任务和考核。”

桑妤抬眼看向驾驶座的背影，男人身姿挺拔端正，哪怕只是简单开车的姿态，也带着常年身处生死场沉淀下来的沉稳可靠。

“我的考核，和普通新人一样吗？”她问得很认真。

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在文史溯源与执念共情，短板在体能、实战和异能掌控，均衡下来，未必比得过常年训练的预备新人。

“基础考核标准统一，无人特例。”陆凛回答得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开后门的意思。

“理论考核全开卷，题库公开，对你没有难度。体能和应激测试是底线，神赐者无论天赋高低，都要有最基础的自保能力，幻境不会因为天赋特殊就手下留情。”

坐在副驾后方的裴越闻言，懒懒掀起眼皮，接了话茬。

“说白了，就是文化课你稳过，体能课得拼命。”

他单手搭在车窗沿，指尖轻点着玻璃上的水渍，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松弛随意。

“我待会儿把新人特训计划表和题库包发给你，一共三千二百道基础题，涵盖历史神迹、神话幻境、磁场常识和异能基础理论，三天时间，足够你刷完。”

“至于体能，不用太焦虑。厉烽是我们队最专业的体能教官，专治新人废柴体质，温和不魔鬼，存活率百分百。”

刚坐稳的厉烽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什么叫废柴体质？我那是循序渐进科学特训！学姐这种天赋型选手，根本不用练蛮力，重点练磁场抗性和精神耐受就行，体能达标及格线就够了。”

几人随口拌嘴，轻松的氛围慢慢漫开，冲淡了刚才关于异能代价的压抑感。

桑妤静静听着，心里默默记下所有人的安排。

这群人看似各有性格，散漫、温柔、严肃、跳脱，却有着极致的默契和分寸感。

没有人追问她下意识说出宗旨的疑点，没有人探究她异能的隐秘，所有人都只是各司其职，稳妥地为她铺好前路。

越野车穿过主城区中心环线，两侧的街景渐渐从繁华商圈换成规整的行政建筑。

高高的黑色围墙拦住外人视线，墙头排布着隐形磁场预警线，大门处立着庄严肃穆的WSPA金属徽标，哨兵身姿挺拔，24小时持枪值守。

江城分局到了。

厚重的合金大门自动向两侧敞开，车辆匀速驶入内部院区。

院内规划整齐，训练场地、科研楼、医疗楼、后勤公寓分区明确，随处可见穿着制式制服的队员往来穿梭，每个人步履匆匆，神情严谨，和外面繁华慵懒的城市氛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