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跟着容珣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走。
护国寺常有官眷上山参拜,女子居多,庙里僧人往来不便,便在后山辟了座庵堂,建了几座小院,供贵人们小住。
慈安太后住的小院虽然不比皇宫华丽,却也是寺里最好的院子。
像她这般身份,寺里肯定不敢怠慢,衣食住行都紧着他们娘儿俩。
可景珩踏进院子,却看见,女人衣着朴素利落,在院子里拌饲料喂马?
慈安太后和景珩印象里雍容华贵的太后完全不同。
肤色偏深,五官艳丽,看着也就三四十的年纪,穿着圆领短褂,袖管紧束,头上戴着皮裘帽,不太像中原人的打扮。
“我母后入宫前是走商女,有外族血统。”
听到容珩的解释,景珩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心声。
慈安太后看到景珩,也是满脸震惊,拎在手里的桶都差点掉了。
“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没派人提前说一声。”
女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放下木桶,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拭。
景珩挺意外于慈安太后对自己亲生儿子陌生的态度的。
但他这人向来自来熟,笑容满面走进门,热情地打招呼:“母后,儿臣就是临时起意,想来看看您。”
“哦……那快进屋坐吧,外头凉。”
容珣跑过去抱住母亲,撒娇道:“母后,饭做好了吗?儿臣好饿呀!”
慈安揉了揉容珣脏兮兮的脑袋,柔声说:“早做好,等你等得菜都凉了,又上哪里野了?”
“儿臣去后山掏鸟窝了,结果那些鸟儿全皇兄吓跑了!”
“就你皮!”慈安用手指点了点容珣额头,扭头看向景珩:“陛下用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景珩笑道:“好哇,正好尝尝母后的手艺。”
容珩说过他每次来护国寺闻人翊都会派人盯着,也从不让容珩吃寺里的东西,想来他应该没吃过生母做的饭的。
景珩在心里问容珩:“你要不要出来跟你娘聊几句?”
容珩:“……不用了。”
景珩想想觉得,母子两人太久不见,生分也正常,也就没有勉强。
吃饭时容珣一直给景珩夹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期待地问景珩好不好吃,似乎很喜欢他这个皇兄。
景珩吃着感觉不太像中原菜,口味不太适应,但他不想扫了孩子的兴,一律点头说好。
吃饭的时候,景珩主动挑起话题,“母后,听说您递了几次折子,说想回宫。”
太后夹菜的动作一顿,慢慢点了点头。
“珣儿也快十岁了,却整天在山间游手好闲,母后想让他回宫去,找个先生好好教一教。”
太后夹起一块肉,放进景珩碗里。
景珩看了眼脏兮兮的容珣,点头赞同道:“确实,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母后知道元安太后已经离开庸都了吗?”
太后抬头看了景珩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是有听说。”
“她走之前,来找儿臣聊了聊,母后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吗?”
太后忽然冷笑一声,有些鄙夷道:“她能说什么,无非是当年那些鸡零狗碎。”
景珩也不卖关子,“她还说,当年推我入水的不是她,另有其人。”
“哦?”太后略微扬眉,抬眼和景珩对视,“她说是谁?”
“母后可以猜猜看,您绝对想不到。”景珩笑盈盈道。
他也不确定慈安太后到底知不知情,知道多少,只能讹她一下碰碰运气。
“她指认谁,母后不知道,但母后知道,确实不是元安所为。”
景珩眉心一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当年她儿子的天花,是先帝出宫狎妓,带回宫才传染开的。只不过先帝幼时害过天花,他自己不怕罢了。”
突然吃到这么大一个陈年旧瓜,景珩还是很感兴趣的。
皇帝出宫嫖妓,带病毒回宫害死唯一的嫡子?
这写进史书里是要被骂成马蜂窝的程度啊!
景珩啧啧称奇,他知道先帝荒唐,但没想到会这么荒唐。
可怜了这些孩子和后宫的女人。
“那元安太后……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
事已至此,景珩就不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