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同组同学围着导师问问题。沈听晚拿着记录本排在后面。
前面一个男生问:
“老师,下周小组展示是不是按今天分组?”
导师说:
“暂定。”
沈听晚捕到“暂定”两个字,立刻往前一步。
她把便签递过去。
“老师,下周展示,我能提交一份补充材料吗?关于助听器啸叫和实验环境噪声。”
导师低头看纸,片刻后问:
“你想证明什么?”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开口很慢。
“不是证明。我想补流程漏洞。”
旁边有人看过来。
导师的笔尖停在文件夹上。
“漏洞?”
这两个字带了点压力。
沈听晚没有退。
她拿出今天记的蓝色便签,把刚圈出的那行推过去。
“环境噪声控制,只写分贝值不够。不同设备使用者,干扰不同。助听器反馈啸叫,会影响受试者反应。”
导师看了她几秒。
“你刚入学第一个月,就来改实验流程?”
沈听晚喉咙发干。
这个问题有坑。
答“是”,成了狂妄。答“不是”,补充材料就没意义。
她拿起笔写。
“我提交观察记录。老师决定是否采用。”
导师看完,把便签夹进文件夹。
“下周交。三页以内,引用文献不少于五篇。格式错了,不看。”
沈听晚点头。
她拿回记录本时,旁边那个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听晚没听见,赵小满在后面用手机打字给她看。
“他说,后勤组还挺卷。”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没回头。
她把便签本合上。
卷也行。
她没有别的入口,就从最窄的缝里挤进去。
晚上回到宿舍,北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录取通知书翻起一角。
赵小满在上铺跟家里打电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另一个室友戴着耳机刷题,床帘拉了一半。沈听晚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搜索“助听器声反馈”
“测听环境噪声”
“听障康复实验流程”。
网页一页页跳出来。
她把文献题目抄到蓝色便签上,又从铁盒里取出一颗新电池换上。
那是陆灼给她的第二板,背面贴着小纸条。
耳道疼就摘,别硬撑。
沈听晚盯着那行歪字,拿起手机。
陆灼的聊天框停在昨晚。
“今天修了辆烂面包,车主比车还烂,扣我二十,说下次补。下次两个字在老板嘴里,价值约等于空气。”
沈听晚打字。
“我被分到后勤组了。”
她看了两秒,又删掉。
换成:
“北城风很大。今天换了你给的电池。”
发送。
过了很久,陆灼回。
“好用吗?”
沈听晚打:
“好用。”
对面又发来一句。
“谁欺负你了?”
沈听晚手指停住。
她没有在消息里写导师,没有写后勤组,也没有写专业适配。
可陆灼还是从“电池”两个字后面听见了别的东西。
沈听晚低头,看见自己桌上摊开的分组表复印件,名字在最末一栏。旁边三页空白文档还没开始写。
她回:
“暂时没有。我在找入口。”
陆灼隔了几分钟,发来一张照片。
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一只沾满黑油的手按着拆开的发动机线束,旁边用粉笔写着几个字。
“入口都脏,进去再洗。”
沈听晚看着那张照片,把电脑光标移到文档第一行。
标题还没打完,宿舍门被敲响。
赵小满从上铺探头,朝她比了个有人找的手势。
门口站着今天实验课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份打印资料,身后还有两个同组女生。
他把资料递过来,嘴型放慢了一点。
“导师让我们通知你,下周展示提前到周三。后勤组也要交一份汇总。你那份补充材料,最好别影响我们总成绩。”
沈听晚接过资料,低头看日期。
周三。
只剩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