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到此为止。”
陆灼伸手拦住。
“我回一句。”
“不行。”
“她听不见电话,发消息确认安全。这个要求过分吗?”
陆家明看着她。
“你可以告诉她,明天联系。”
“你拿着我手机,她看见已读没回复,只会更担心。”
陆家明停了半拍。
陆灼盯着他,脑子转得很快。硬抢手机会输,争规则也输。她得把沈听晚的“听不见”变成陆家明不能公开反驳的理由。陆家明爱体面,爱合理,爱被老师看作负责家长。那就把这件事放到合理里。
“你明天还想让陈老师配合反馈吧?”
陆灼说。
“同桌因为我失联半夜找班主任,陈老师问起来,你说你为了我睡眠,把一个听障同学的安全确认拦了?”
苏婉看了陆家明一眼。
陆家明的脸色沉着,还是把手机递给她。
“一分钟。”
陆灼接过手机,沈听晚的语音第四次拨进来。
她按了接通。
电话通了。
两边都没说话。
沈听晚坐在台灯下,手机贴着耳边。她只能听见一团很低的杂音,分不清呼吸、脚步、水杯碰撞。她把另一只手放在本子上,指尖压着“你安全就回一个字”。
“陆灼?”
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字一个一个往外放。
电话那头,陆灼站在酒店走廊,陆家明在两步外,苏婉端着水杯。她不能说“我没事”,这三个字一出口,后面就会被要求挂断。她也不能解释今天发生了什么。
沈听晚听不清,所以她换了办法。
“你不用现在回答。”
沈听晚握着手机,慢慢说。
“你在就敲一下。”
走廊灯照着陆灼手里的手机。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跳到00:18,喉咙像□□纸堵住。
她抬起手,用指背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
很轻。
沈听晚听见了。
那一下隔着电流,落得很虚,却够了。她一直绷着的肩落下去,笔从指间滑到桌面上。
“好。”
她说。
“睡觉。明天回我。”
陆灼又敲了一下。
电话被陆家明拿走,挂断。
沈听晚没有再拨。她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
“她在。”
林秀芝看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就睡。明天再问。”
沈皓然扒着门框,小声说。
“姐,陆灼这人吧,嘴毒归嘴毒,应该挺抗造。”
林秀芝回头。
“你再不睡,明早也挺抗揍。”
沈皓然立刻撤了。
沈听晚看着本子上的“她在”,又把陆灼这两天发来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早餐、午饭、错题四栏、车窗外的高速服务区。她把省城两个字写在纸角,又圈起来。
陆灼没有告诉她留宿。
不是不重要。
是说不出口。
她把这条判断压进心里,关掉台灯。
省城酒店里,陆灼把手机交回去。
苏婉还站在走廊上,看她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她没有责备,只把水杯放到旁边柜子上。
“她很依赖你。”
陆灼抬头。
“你今晚第二次用错词。”
苏婉轻声说。
“那换个说法,你很在意她。”
陆灼没有否认。
陆家明开口。
“回房间。”
陆灼转身进门。
门关上前,她听见苏婉在走廊尽头问。
“她是听障?”
陆家明嗯了一声。
苏婉没再说话。
陆灼坐回床边,手里还留着刚才敲手机的触感。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草稿纸,角落里的“这里容易错”被折痕穿过。
她把纸按平,放到枕头底下。
走廊外,苏婉端起已经凉掉的水,站了很久。
“下周我去南城看看她。”
陆家明看向她。
“没有必要。”
苏婉握着杯子,声音放得很轻。
“有必要。能让陆灼在这种时候还愿意解释的人,不会只是普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