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立鑫追出livehouse,孙停蔚正站在车边,手里那件外套随手扔进了车内。
他走上前,不敢相信孙停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起了歹心,“搁我看,这基金会姑娘是漂亮,但比齐梦雨差了一阶。你今儿一声不吭拿人衣服就走这事传到齐梦雨耳朵里,她保准能怄死!”
“你出来做什么?”孙停蔚口吻极差。
“我要衣服!”胡立鑫伸手。
“不可能。”
他瞪大双眼,指着油盐不进的人,“你丫什么意思?往前倒两百年,你是不是还敢直接拐人家上马车啊?”
“叫她自己过来。”
“那是潇儿的朋友!”胡立鑫哄他,“你给点面子,真看上了,咱慢慢培养,你上来就想一口吃成胖子,人姑娘不吓跑才怪!”
吓跑?孙停蔚看她很自得其乐。
“她被李朝元摸来摸去没吓跑,我拿她一件衣服反倒怵了,照你说辞,我就该硬着来。”
“我告儿你,朝元对她也有心思,刚向我打听一圈了。”胡立鑫劝他,“咱圈里最忌讳什么?哥们先看上的女人不能碰,除非你想惹一身骚。”
孙停蔚喘着气,遥望门口踏出来的人,五官身形都是光影里那个人,此时单薄地摇晃在黑夜中。
“谁说他先看上的?”
胡立鑫愣了下,随他目光看过去,那边站的女人脸色平淡,眼睛里却是男女之间的幽怨。
“你那幅画不会是?”他突然想通,不知恨他藏得太深,还是怪自己蠢得伤心,摇头走了。
已经十一月,北风吹得头发都在打结,桑静池捋了捋,朝他走来,停在一级台阶上,微微提着下巴看他无动于衷的脸。
她实在冷,手心搓了搓胳膊,“衣服还我。”
“在车上。”
桑静池不动,“你怎么拿走的,怎么拿给我。”
“上车,自己拿。”
“我凭什么上你车?”她今晚受够了被牵着鼻子走,李朝元一声不吭拉她上台,孙停蔚又一声不吭拿走衣服。
孙停蔚看她脸上泛起的一点红晕,“你喝酒了?”
在他来之前,桑静池跟他们喝了两杯,不至于醉,但说话的确带着股得理不饶人的酒味。
“我喝酒关你什么事?”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孙停蔚板起脸,“摸你的不是我,让你喝酒的也不是我,我到底怎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桑静池没觉得自己的情绪有哪里不对。可经他反问,心里咯噔一下,许逐最后说的那段话回到耳畔,她突然间冷静下来。
她跟孙停蔚之间,是时候画句号了。
桑静池掠过他去拉车门,她的衣服在驾驶座椅里,需要上车才能够得着。
她刚进车内,肩膀让人拉了一下,整个人倒进座椅里,一抬头,孙停蔚的脸近在咫尺。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因为他滚烫的气息扑在脸上。
“孙停蔚,你干嘛?”
“坐好。”孙停蔚扯过安全带要替她系上。
桑静池要下车,手指去抠安全带扣,正好被他那只手按住,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放开我。”她刚动了动,孙停蔚另只手摸上脸,就是刚才李朝元捧过的位置。
肌肤触碰瞬间,犹如千百只蚂蚁走过,密密麻麻的痒意在桑静池感官里蔓延,她只想偏头躲开。
可这动作彻底惹恼孙停蔚,扣住她的下巴按向座椅,吃痛的人轻声“呃”了下,那一秒,孙停蔚的后脑勺连着耳根都在发麻,偏心里深处冷得能冻住一切火热。
但在惊恐万分的桑静池看来,唯恐他要吃了自己。
“你对女人都这样硬来吗?”
“我倒想和你软着来,不是你反应过激吗?”孙停蔚松了手,落在她脑后的座椅靠背上,“你不说,我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你。”
桑静池撇开脸,“没有,我就是单纯厌恶你不尊重我。”
“李朝元尊重你?”
她不说话。
“还是你享受被他摸?”
桑静池气红了脸,“你才享受!我只是帮……”
孙停蔚理直气壮截断,“所以是他有借口,你能接受。我从头至尾一根汗毛没碰过你,倒成了你口中的厌恶。桑静池,你良心在哪?”
她似乎被绕进去,刚要反驳,又被孙停蔚抢白,“够了,说再多都是狡辩。”
“我狡辩什么了?不是你拿我衣服,逼我上车,把我按在这。我跟你什么关系,要受你的脾气?”她眼睛里含着水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孙停蔚看愣了。
他想碰她,被桑静池打开手,头转向一边,“要么你送我回去,要么让我下车,我明天还要上班,不想再待这浪费时间!”
孙停蔚没说话,关上门,从另一侧坐上了驾驶座。
路上,桑静池头侧向车窗,对他偶尔投来的目光不闻不问,要么假寐,要么看手机。
到了公寓楼下,桑静池解了安全扣,头也不回地推门下了车,正穿着外套,身后又传来一阵关门声。
她抬脚朝前走,离他的脚步越远越好。
进电梯,桑静池拼命按键,还是叫孙停蔚手掌截停,大摇大摆跨进轿厢。
桑静池警铃大作,“你是不是要我报警?”
孙停蔚手插兜,脸色无语,“桑小姐哪根筋搭错了?”
“你跟我回家做什么?”
“我看你是上班上的脑袋一团浆糊,你不知道还衣服,我只好自己来取。”
那晚送干洗的外套,第二天下午便有人送到基金会前台,但孙停蔚借她穿的风衣,她穿回家后,那几日一直在忙,便忘在阳台挂着。
本想明天找个机会还了他的衣服,可就是这么巧,今晚挤在一块全赶上了。
她顿时泄了股气走,低头按了居住楼层。
九层走廊,桑静池开门前嘱咐他,“密码锁,请孙先生回避一下。”
孙先生从善如流地转过身。
输入密码,门开的刹那,桑静池快速进了门,关上。
放下包,桑静池立刻去阳台,连袋子都省了,从衣架上扯下风衣,急匆匆回了玄关。
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桑静池正奇怪,门后突然有人走出来,吓她一跳,回神间,孙停蔚进了她家。
桑静池心口扑通跳,追进门,风衣往他后背砸。
孙停蔚拧着眉回头,看眼地上躺着的风衣,又看眼气到脸色红润的桑静池,无奈一笑,“你怎么脾气这么大?”
她的好脾气都留给了相对的人,相反,对待孙停蔚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毫无耐心才是,周旋至此,完全是因为起初的那丁点好感,可今晚之后,她认清了事实,不能头一昏,便瞻前不顾后,更不能忘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多有人情味的男人。
泡沫碎了。
桑静池心里一团湿气,人也跟着毫无悦色,指着门,“不欢迎。”
这地方对孙停蔚而言小到转不过身,却又因为她那句话瞬间扩大,以至于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围栏,还是桑静池亲手隔开的。
事已至此,他再待下去,倒显得纠缠,坐实了没脸没皮的无赖。
孙停蔚捡起地上的风衣抖了抖,搭在手腕朝她走来时,眼睛停在她唇边微显的沟壑看了看。
桑静池抬头迎上目光,说不清里头的情绪,是恨又不足以,是恋又差点火候,大抵是一种不甘的情绪,就像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总以为,眼前的女人垂手可得。
*
慈善晚宴定在十一月二十号,桑静池从月初就开始连轴转。
每天从早忙到晚,下班回家洗漱过倒头就睡,手机里的消息攒了一堆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