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孙停蔚嘶声,她赶紧松了,只能认栽……
午后时光,两人在沙发上又忘情地做了一次。
直至平息,桑静池双手圈在他出汗的脖后,说自己已经跟主任请过假。
*
周三,桑静池和孙停蔚启程去福建。
六月初的平潭,岛上浪花击石,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气。
孙停蔚牵着桑静池的手,两人沿海岸线往东走。
月亮隐进云层之后,海面暗下来,只剩浪涛一声一声地撞在岸上。
慢慢地,第一道蓝光从浪尖上亮起,犹如水下点了一盏灯,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直至整片海面被幽蓝色的光铺盖,随着浪涌一明一灭,像星河倾泻进大海,更像亿万只萤火虫沉进水里。
白浪扑上沙滩,蓝光在脚边碎成千百片,退下去,又在下一波浪里重新聚拢。
桑静池穿着白色的苎麻长裙,迎风站在海边,出神地注视着梦幻的景色,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点亮,又熄灭。
孙停蔚站在身后半步的地方,静静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幽暗蓝光一闪一闪映在她眼底,和脖颈上那颗蓝钻的色泽一致。
她用手摸了摸那颗在发光的钻,忽然转头看向孙停蔚,眼里打转着莫名的湿气。
“海风迷眼睛了?”孙停蔚抬手覆去她眼角,轻轻抹了抹。
桑静池摇头,有股说不出的伤感,“我想到退潮后,它会消失,就像做了场梦一样。”
一句无心的感慨,成了正中心脏的匕首。
孙停蔚呼吸不由自主一紧,伸手去抱她,看着那片梦境里才有的蓝色海洋,第一次忐忑潮水退去之后,如何收场。
蓝眼泪太过浪漫,海浪里有不少游客正在打包这场美梦。
孙停蔚也下了海,穿一件深蓝色亚麻衬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手里拿着桑静池换的玻璃瓶,装了有七分满才带上岸。
桑静池也想下海玩,但孙停蔚不允许,说那儿看着美,实际脏的很,她皮肤娇气,很容易就过敏了。
去商店买了瓶矿泉水冲净玻璃瓶身,孙停蔚才将真的蓝眼泪交给桑静池。
她托起瓶身在夜光下瞧,上下使劲晃了几下,看见蓝色幽光在瓶里晃荡,一惊一乍地兴奋,活像个小丫头似的。
孙停蔚发笑地看着她,直到桑静池发现,莫名道:“你笑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在养女儿。”
“别想占我便宜!”桑静池白他一眼,心里却甜蜜,笑容挂在嘴边。
海风迎面吹来,孙停蔚顺势牵起她的手,脸慢慢压下来。
蓝眼泪方才还在浪花里翻涌,此刻,已被桑静池牢牢握在手中。
悲观化为信念,桑静池用力回握他的手,存在的力量像这阵海风,即便过境之时,波涛汹涌,剩下的却只有温柔,像她爱的人留在唇上的吻。
福建待了三日,周六,孙停蔚携桑静池飞去上海。
回到念大学的地方,桑静池可比孙停蔚熟悉多了,白天走了遍学生时代爱逛的店。
晚上,孙停蔚带她去了王至简家做客。
王至简和夫人在上海的房子是一幢独栋小别墅,加地下室刚好三层面积,院子里花团锦簇,还有一棵绿油油的桂花树,秋千旁是一组喝下午茶的户外桌椅,支着一顶可以随时收放的黑色遮阳棚。
王夫人叫秦闽,十分欢喜他们从福建带回的家乡特产,与桑静池也极投缘,吃过饭,双胞胎回楼上写作业,两人避开谈生意经的男人们,去了户外庭院喝花茶。
秦闽虽大桑静池十岁,交流却不见代沟,抛开婚姻孩子的话题,聊得都是各自的爱好、兴趣,口干舌燥了才喝一口温掉的茶。
“秦小姐,这花茶里的桂花是这棵树上结的?”桑静池指着近旁那棵沉睡的树。
秦闽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喜欢喝茶,每年九月,我家楼下那棵桂花树开花,我妈妈会取一点晒干,留给我爸爸泡茶,剩的还会做一些点心。”
“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
桑静池点头,“他们是我爱情路上的榜样。”
秦闽不由想起高傲的小孙先生,家宴上时刻为桑小姐添菜,还愿吃她剩下的食物,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再冷酷乖张的男人,碰见心爱的女人,也得化成一滩温柔的水。
秦闽祝福,“希望下次再见桑小姐,能听见你和小孙先生的好消息。”
桑静池腼腆地笑了一下,又望去那棵桂花树。
秦闽也望去,问她,“你喜欢桂花香?”
桑静池嗯声,“对我来说,桂花香是家的气息。”
可惜了,北城那地太寒冷干燥,根本养不活南方的桂花。
秦闽盯着出神的桑静池看了一会,满眼都是对她的欣赏,一个年轻女孩在异乡追梦,谈着一场炙热的恋爱,心底里却藏着一份对故乡的不舍。
正宁静,后头传来一声咳嗽。
秦闽回头看见孙停蔚,他满面红光,眼尾落在桑静池身上,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疼惜。
“要走了吗?”桑静池回过神,起身问台阶上的人。
孙停蔚走来牵起她的手,语气温和地应了声,“跟王夫人道别吧。”
“王夫人,谢谢您和您先生今天的款待,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见。”
“再会。”秦闽先进了屋里。
王至简送他们上车,刚要走,秦闽急匆匆跑来,往车窗内递了一个自制的桂花香包,相视之中,彼此心意互通。
司机将车开远,上了宽阔的马路。
车厢里,桑静池凑在鼻尖闻了闻香包,听见喝得有些醉的孙停蔚在问,“和王至简的夫人聊得来?”
“嗯。秦小姐是一个很懂生活的女人。”
孙停蔚慢慢眨着眼睛在看她,“你喜欢她那栋房子?”
桑静池承认,“秦小姐的房子很温暖,不是每个人都有打理家庭的能力,足见她在背后做的付出。”
孙停蔚更不置可否,“王至简能有今天少不了他夫人的牺牲。”
这里的牺牲指的是时间与精力,没有秦闽的托举,王至简不可能心无旁骛地搞研发。
桑静池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走到婚姻这步,必定都要或多或少割舍一部分利益,去实现回报更大的共赢未来。
眼下已经六月,这份炙热的爱能否度过秋天,桑静池心里不再疑惑。
时间会证明她的选择,不是一场虚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