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尔认罪了,然后呢?
掌控着整个故事的、他那无所不能的兄长,会放过乌列尔吗?
不会。
在乌列尔认罪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没有监禁、没有审判、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等待乌列尔的,是一场隐秘而干脆的死刑。
乌列尔已经死了。
齐乐人快要被自己的眼泪溺死。
这病中的七个日夜,他忍受着疾病与痛苦,不停地思考,却强迫自己从情感中抽离。他不敢去想乌列尔的死,他甚至无法放任自己流泪,哪怕咳嗽得撕心裂肺时,从眼眶中渗出了泪水,都要沉默地擦干,假装那不过是咳出来的眼泪。
在这个虚幻的梦境中,他是一个可悲的囚徒,一举一动都落在监视之中。任何一点试图验证真相的行为,都会招来上帝的警觉。他被囚禁在这张病床上,没有自由,亦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唯有思想是自由的。在这仅有的自由中,他去思考,用他那因为病痛而运转滞涩的大脑,寻找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对自己说:齐乐人,你要忍下去,忍到你的病好起来,你才有力气去揭穿真相。在那之前,你要假装若无其事。
他做到了。
直到现在,他才能放任自己流眼泪。
这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在他心中酝酿了七个日夜的痛苦,轰轰烈烈地宣泄着。
从前那个在虚幻的世界中溺水的灵魂,没有死在水中,他因为内心的痛苦而挣扎,于是浮出了水面,见到了真相的天空。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自由呼吸。
“你说完了吗?”在许久的沉默等待后,苏和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齐乐人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一场梦呢?这已经可以归入精神妄想的程度了。如果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医生一定会这么说的。”苏和问道,那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这不是推理题。如果要推理,我永远不可能在你的梦里赢过你。”齐乐人擦掉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再没有哭泣后的颤音,“这是一道证明题。”
苏和沉吟了一声:“那你要如何证明呢?”
齐乐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会证明给你看。”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
苏和应声回头。隔着门,但他知道是吕医生来了,带着下午茶来探望齐乐人。
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虚弱的齐乐人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冲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十八楼的病房窗户!
他的动作是那么快、那么果断,仿佛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齐乐人!”苏和为这惊人的一幕变了脸色,豁然起身。
可是来不及,他和窗户之间隔着病床,而齐乐人已经毫不犹豫地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齐乐人在坠落。
在一场别人制造的梦境里,从天空坠向大地,如同一只被剪去了羽毛的小鸟,毅然飞出了鸟笼,奔赴轰然坠地的命运。
可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他挣脱了虚妄的鸟笼,用残缺的翅膀飞向现实。
是死亡还是真相,他会证明!
从十八楼坠落需要多久?
苏和来不及计算,也来不及思考,在那只有几秒钟的生死之刻,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下达指令——角色脱离卡死——返回最近安全地点。】
从天空坠落的齐乐人,仿佛被橡皮擦去,消失在了半空中。
胜负已定。
“齐乐人,你好点了没?我给你带吃的来了。”敲完了门,吕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开门的一瞬间,气流从敞开的窗户涌入。
突然流通的新鲜空气,冲散了病房中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也打破了病房中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默。
吕医生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看见齐乐人坐在病床上,他一改病容,精神前所未有得好,脸上因为兴奋而浮现出淡淡的血色。
苏和站着,站在一个不寻常的位置上,靠近敞开的窗户,他面沉如水,眼中没有了笑意。
齐乐人终于笑了,云幕终于散开,曙光由此降临:
“你看,我已经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