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江城入秋后的天色亮得迟。
天际只铺开一层薄薄的青灰,薄雾缠在滨湖湿地公园的水面上,整片人工湖泊静得像一块蒙尘的磨砂玻璃。湖面死水无波,岸边长草被秋露打湿,垂着沉甸甸的水珠,空气里裹着湖水腥冷与草木衰败混杂的微凉气息。
十月末的江城,昼夜温差陡然拉大。晨间的冷风贴着湖面扫过,吹得芦苇丛沙沙轻响,周遭静谧得过分,连晨练的人声都尚未响起。
一道尖锐的惊呼声,骤然撕碎整片滨湖的沉寂。
“有人!湖里漂着人!”
滨湖步道几名早起清扫的保洁工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清扫工具哐当落地。隔着一层朦胧晨雾,湖面靠近西岸芦苇滩的位置,一具人影仰面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极轻微的水纹缓缓晃动,姿态僵硬诡异。
七点零二分,江城刑侦支队接警。
调度中心警情记录清晰弹出:滨湖湿地公园人工湖,发现浮尸一具,疑似非正常死亡,请求重案组即刻到场处置。
十分钟后,刑侦警车驶入滨湖步道,轮胎碾过带着露水的青石路面,平稳刹停。
张诚率先推门下车,深色警服领口规整,神色沉稳肃穆。一夜休整并未磨灭他的警觉,接警后的第一时间,整个人已进入办案状态。作为重案组组长,他抬眼扫过整片案发现场,迅速捕捉环境细节,快速划定初步封锁范围。
“现场立刻封锁。”张诚低声吩咐随行警员,“所有出入口、芦苇滩、临水步道全部围挡,禁止无关人员靠近,保留原始现场状态。走访第一发现人,分开录口供,禁止串供交流。”
指令清晰利落,分工精准到位,没有半分拖沓。
赵磊紧随其后下车,随身携带笔录平板与取证设备,立刻对接辖区派出所民警,接手现场人员管控与初步信息摸排,动作熟练高效。
周明远拎着法医勘验箱,步履平稳走向湖边。白色防护手套提前戴好,工具箱体密封锁紧,全程遵循无菌勘验规范,只待第一时间靠近尸体,开展尸表初检。
沈寒最后下车。
她抬眸望向雾气未散的湖面,眼底一片清澄平静,没有丝毫惊惧。微凉的风掠过她鬓角碎发,周身气质清冷克制,目光却牢牢锁定整片水域现场,视线一寸寸扫过水面、滩涂、芦苇丛与岸边青石台阶。
就在靠近湖岸的瞬间,她眼底极淡的冰蓝微光轻轻一闪,转瞬敛去。
不同于前几案阴冷暴戾的恶意磁场,这片湖水之上的异常气息极为隐晦、极为稀薄,像一根藏在水雾里的细针,无声无息扎在空气里,淡到几乎无法捕捉。没有浓烈的血腥戾气,没有躁动的恶念波动,只有一片死寂沉沉的阴冷,死死覆在湖面之上。
异常,但克制。
沈寒脚步微顿,心底瞬间落定判断:这不是简单意外溺水该有的气场,也不是常规凶杀案残留的戾气。
这片死水,藏着东西。
四人迅速站位成型,默契十足,各司其职,无需多余沟通便进入攻坚状态。
岸边警戒线快速拉起,蓝色围挡在灰白晨色里格外醒目,将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围观人群被有序疏散,现场只留专案组与执勤警务人员,最大程度保护原始案发现场。
“张组,初步情况汇总。”赵磊快速对接派出所信息,回身低声汇报,“死者为女性,目测年龄二十五岁上下,身着完整秋冬长裙,体表无明显外露血腥伤口。第一发现人是三名保洁工人,清晨六点四十分左右巡查西岸芦苇滩时发现尸体漂浮,第一时间报警,无人触碰、移动尸体,现场原始状态保存完好。”
“湖面近期水位平稳,无大风大浪,晨间水流静止,不存在水流冲刷移位的情况。”
张诚颔首,目光落向湖面漂浮的人影:“下水固定尸体,缓慢打捞,全程录像,避免二次损伤、破坏附着痕迹。”
“收到。”
两名持证水域勘查警员穿戴防护装备,缓步踏入浅水区,动作轻柔克制,从尸体两侧缓慢托举,平稳将人转移至岸边平整空地,全程规避拖拽、磕碰,最大程度保留尸表细微痕迹。
尸体落地平铺的瞬间,在场几人神色同时微凝。
死者身着一身素色米白长裙,裙摆整洁,款式素雅,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与脖颈,面容白皙平静,双眼轻闭,神情没有挣扎狰狞,看起来像安然沉睡,完全不像溺水身亡的状态。
最诡异的是,整具尸体漂浮在深秋冷水中,体表干净得过分。
无泥沙附着、无水草缠绕、无湖面常见污渍沾染,连裙摆褶皱里都干净整洁,仿佛不是从死水湖面捞出,而是被人精心打理过后,轻轻放置在水面之上。
而在死者胸口正中,一枚暗红色的刺绣纹样,牢牢钉在衣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