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民警立刻领命安排。
分工迅速铺开。赵磊留在院门外,对接派出所整理报警人基础口供,同步调取梧桐巷周边监控录像,排查入夜之后进出巷子的可疑人员与车辆。周明远拎法医勘验箱,戴好防护手套与鞋套,准备进入正厅开展尸表初检。沈寒跟随张诚进入宅院内部,先行勘察院落环境,梳理空间结构,寻找密室形成的破绽。
跨过木门门槛,一股混杂着旧木头、潮湿霉味与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落宽敞,青砖地面布满青苔,正厅门前石阶磨损严重,屋檐那串黄铜铃铛就近在咫尺。铃铛表面布满铜绿,纹饰古朴,一共七枚,丝线悬挂牢固。无风自动,时不时轻轻震颤,发出单薄的铃音。
“看护老王称,这串铜铃是顾家代代相传的旧物,几十年前便悬挂在此,传言用来‘镇宅’。”陪同警员低声补充,“夜里经常会莫名响起铃声,巷子里不少居民都说老宅阴气重,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民间流言无从考证,沈寒目光落在铃铛悬挂的横梁之上,仔细观察固定丝线与木质构件,没有发现人为牵引的细线、机关装置。铃铛震颤的缘由暂时无法解释,她暂且搁置疑点,跟随张诚走向正厅。
正厅木门向内闭合,木质门闩完整落下,锁死房门。警员方才是破窗进入,没有破坏正门锁栓,最大程度保留密室原貌。两人侧身从侧窗入口走入大厅,室内光线昏暗,桌上一盏老式台灯亮着微弱光晕。
死者顾景琛仰面倒在厅堂中央的红木案几前方,身着深色中式长衫,四肢舒展,神情平静,脸上没有挣扎、痛苦的神态。案几上摆放一套紫砂茶具,两只茶杯,其中一杯尚有残余茶水。四周摆放多件古董木座、木雕摆件,器物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翻找的凌乱痕迹。
周明远蹲下身,立刻开展现场初检,指尖轻触死者皮肤感受尸温,翻开眼睑仔细观察眼结膜。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尸僵刚开始形成,体表温度下降速度符合老宅阴冷环境特征。”周明远低声汇报,“体表完整,没有锐器创口、钝器击打淤伤,脖颈无扼压、勒痕,四肢没有捆绑摩擦痕迹,暂时排除外力暴力致死。”
他拿起死者双手仔细检查,指甲缝隙干净,没有皮屑、纤维、泥土等残留物,进一步印证死者死前没有发生激烈搏斗。
“密室环境,无搏斗痕迹,无明显外伤。”张诚环视整间厅堂,视线扫过窗户、门缝、墙体缝隙,冷静梳理可能性,“暂时存在三种方向,突发性疾病猝死、中毒身亡,或是凶手作案之后,利用特殊手法从内部完成锁门,制造密室假象。”
沈寒沿着厅堂四壁缓慢绕行,视线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木构件、门窗转轴。密闭空间最容易藏匿机关暗道,也是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最常用的手段。她逐一检查所有窗户锁扣,窗闩咬合紧密,没有人为撬动、事后复原的新鲜划痕;木门门闩厚重实木材质,落栓之后,外部很难借助鱼线、磁铁一类常规工具远程复位。
“门窗锁具完好,没有常规密室机关留下的痕迹。”沈寒停下脚步,指向案几上的茶具,“两只茶杯,说明案发前,现场存在第二人。顾景琛应当与人在此处会面交谈。”
访客离开之后,如何让房门从内部自行落栓,变成无法出入的密室,成为眼下最大的谜题。
沈寒抬眼望向厅堂横梁,又想起院门口无风自鸣的铜铃。两件诡异事情同时发生在同一座老宅,很难单纯归为巧合。那股经年不散的阴冷磁场依旧笼罩四周,仿佛整栋老宅本身,就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周明远采集茶杯内残余茶水样本,装入密封物证袋,准备带回实验室开展毒物筛查。“茶水优先送检,排查各类植物毒素、神经性毒剂。另外我观察到死者口唇黏膜存在细微异常,存在中毒可能性,需要解剖进一步确认。”
“妥善封存。”张诚沉声叮嘱,随后分配下一步侦查任务,“周明远运送遗体返回法医中心,尽快完成全面解剖与毒物检测。赵磊扩大监控排查范围,梳理近期所有拜访顾景琛的人员名单,调查他的古董交易往来、债务纠纷、人际矛盾。”
“收到。”通讯设备另一头传来赵磊的应答声。
张诚转头看向沈寒:“你留在老宅,全方位复勘院落、正厅、东西厢房,重点寻找暗道、墙体夹层、门窗机关,同时调查铜铃的来历与相关传闻,寻找密室手法突破口。我留下来配合你现场勘查,同步询问看护老王,核实顾景琛近期行踪与访客信息。”
“明白。”沈寒应声领命。
深夜的古宅安静得可怕,屋檐铜铃断断续续响起细碎铃音,在空旷院落反复回荡。门窗紧闭的密室、平静离世的古董商人、无风自动的黄铜古铃,层层谜团交织缠绕。
沈寒站在厅堂中央,眼底淡蓝微光持续起伏。
这座百年老宅埋藏的,究竟是流传已久的诡异传说,还是一桩精心布局、不留出路的密室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