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遗憾的叹了口气,可蒲星榆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说的,没有队友的存在,他也懒得继续伪装,嘴角勾起的弧度,眼尾漫上的愉悦,都在表达他对眼前场景的喜爱。
“实在是...太棒了。”
轻声喟叹一句,蒲星榆心情不错地哼起小调,身后的路被雾气覆盖,相樾告诉他不要碰雾气,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小道向前,悠哉踏上小道,蒲星榆顺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天空是淤血般的暗红色,边缘处压着一层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云层,空气中的香灰气,和房间里的焚香有些类似,小径两侧,是看不到边缘,死寂无声的枯树林。
树木形态狰狞扭曲,光秃的枝桠,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刺向天空,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突刺出来的森骨,树枝上有一些像是风干内脏薄膜,和破烂寿衣碎布的玩意儿,零落地悬挂着,在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风中,簌簌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蒲星榆踩的每一脚,都会发出黏稠湿润的水声,分不清是被雨水浸透,还是被鲜血浸泡过的泥土上,铺洒着各种白纸钱和烧毁到一半的元宝。
透过稀疏扭曲的树干间隙,影影绰绰,高低起伏着无数小土丘与残碑,坟头前,歪斜插着褪色成灰白的纸幡,除了风声,蜡烛燃烧的嗤嗤声,和枯枝上悬挂物的摩擦声,就只有蒲星榆自己踩在湿滑粘腻泥土上发出的噗嗤声。
室外比室内更冷,在加上蒲星榆的蜡烛并不算多,无法抵挡太多的寒意,阴湿的气息穿透衣物,直往蒲星榆骨头缝里钻。
可惜,它们似乎猜错了一点。
蒲星榆没有被冷到发颤,可不是蜡烛的原因,这些阴气完全来不及触碰蒲星榆的皮肤,就会被一股无形的漩涡捕捉,悄无声息被消融吞噬,直到点滴不剩。
蒲星榆的病号服下,刺青纹路正流转着幽暗光泽,害怕小妻子冷,相樾还特意让自己热起来,将自己维持在一种恒定的温度,隔绝外界一切的阴寒,温暖蒲星榆。
一边慢条斯理享受源源不断的阴气自助餐,一边将吞噬而来的力量提纯,转化成柔和的暖流,温暖小妻子的经脉骨骼,还体贴地调整温度和走向,确保蒲星榆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就连他握着灯笼的指尖,都被暖的泛上粉嫩。
恢复力量的同时,还能将小妻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相樾觉得自己可太会过日子了。
蒲星榆一手提着光线愈发微弱的灯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匕首,冰镐被稳稳别在他后腰,他不断扫视着两侧枯林与坟冢的阴影,不知道是因为光线扭曲的错觉,那些扭曲枝干投下的影子,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一点一点朝蒲星榆的脚边蔓延过来。
他没去细算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死寂之地仿佛失去了意义,手中灯笼里那截白蜡烛,豆大的火苗挣扎着跳动几下,哧的熄灭。
最后一点暖光消失的刹那,四周的黑暗与寒冷,骤然浓稠了数倍!
一种渗透骨髓,直抵灵魂的阴森压力,从四面八方往小路挤压而来,蒲星榆的衣摆和头发,皆被吹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试探的枯树黑影,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它们快速向小径中央聚拢,枝杈的边缘开始抬升拉长,在血红的天色下,形成模糊的,仿佛要站立起来的扭曲人形轮廓,拖着呆板的步伐,朝小道围拢过去。
低质的恐吓行为,蒲星榆心底默默评价着,脚步没有丝毫停滞或慌乱,依旧保持着节奏,继续向前,相樾提供的暖意让他心神稳固,五感清明,这些变化对蒲星榆的影响微乎其微。
走着,小径前方出现了一口废弃的古井。
古井不偏不倚正好把路截断,石砌井栏上,爬满墨绿滑腻的苔藓,在稀薄天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油光,远远望去,井口幽深漆黑,上面还粘腻地堆积着一些衣服布料,和不知名肉块的碎泥,井中吹出带着浓烈腥臭的阴风,如同活物呼吸般,有节奏地微微鼓胀收缩。
若想要绕过去,就得走向两侧的坟地中,不过眼下,那里蠕动的黑影几乎已经连成一片,就等待着蒲星榆上门。
排除前者,就只能选择直接从井上跳过去。
蒲星榆在距离古井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略掉周围蠢蠢欲动的黑影,他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井口那些散发着浓烈腥臭,如同腐败内脏碾碎后,混合而成的粘稠泥状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问晚餐菜单:
“你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