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帝死后，其子慕容凌川仍延用崇元年号，与众臣朝议，待到第二年再做更换。

先帝仁厚，体恤爱民，遗诏有言：身后事一切从简，丧制以天代月，燕朝上下皆二十七日除服，无禁嫁娶饮酒乐事。

连着好几日，孟千雪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梦魇缠绕，尽是魑魅魍魉。

大抵是借魂脉的副作用。

她并未生病，却有了畏寒、甚至心神不宁的症状。

宫里的太医根本瞧不出原因，都说孟二娘子身体康健，脉象一切正常。

孟千雪最近总是魂不守舍。

苏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哄着女儿喝了不少调养身体的良药，由着嬷嬷们用了民间的土方子，也始终不见好转。

后来苏敏听别人说，高僧惠明云游路过京城，暂时住在城外的皇觉寺，这段时间，来问禅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

顿时心生一计，也赶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决定带女儿去皇觉寺碰碰运气。

孟千雪明白母亲的用意，很快便欣然应允。

母女二人甫一出门，迎面看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姐姐这是要出远门？”

马车内缓缓走下来一位衣装华贵的美妇，面上春光潋滟，明艳动人，眼底含情似水，盛着盈盈笑意，身后还跟着一双儿女。

苏敏道：“听闻慧明道长来京，近日皇觉寺香火也兴旺不少。我想着四下无事，与其待在家里，不若带阿遥去瞧个热闹。”

孟千雪自然识得这位美妇，御史大夫庄之栋的夫人，母亲的妹妹苏枚，她该唤一声姨母。

姨母的女儿庄晓梦比她小两岁，表姊妹二人很是要好，刚一见面，彼此打了招呼，欢声笑语不断。

“遥表姐。”

庄晓梦回马车，抱了自己的白猫来，轻轻塞到孟千雪怀里。

“表姐，你瞧丸子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不少？”

猫儿乖巧，静静地窝在她怀里，时不时发出咪呜咪呜的声音，皮毛通体雪白，摸起来很是柔顺。

圆滚滚的，故得名丸子。

孟千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若有所思，“好像是沉了些，看来晓梦把它养得很好。”

庄晓梦浅浅一笑，两个人就着这只小猫，说了不少体己话。

庄闻远难得见妹妹这么亢奋，平时看着淡漠，少言寡语的，一到亲近的人身边，就彻底变了个人。

姨母笑道：“姐姐，我看不如让我家远儿带着两个姑娘家去好了，左右他今日休沐，也无事可做。你留在府里，跟妹妹我说说话也好，真要算起来，我们两姐妹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苏敏还没说话，就已经被她拉着往府里走了。

苏枚回头叮嘱儿子，“远儿，好生照看你两个妹妹，路上提防着些。”

庄闻远掀起车帘，让两名女眷先进去，三人同乘马车，往皇觉寺而去。

如母亲所说，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可惜真正能见到慧明道长本人的，少之又少。

慧明道长看人极准，三言两语便可算他人命数和命格，露面的机会很难得，很多人只知道是个修为深厚的道士，却不知他到底姓谁名谁。

慧明，慧明，晦暗不明。

三人随着僧人的引路，到佛堂供奉香火，烧香拜佛，抄写经书，为大燕祈福。

平平淡淡地，又去别苑用了斋饭，粗茶淡饭，虽不大吃得惯，三个人却不这么挑剔，吃的差不多了。

庄闻远仍记得此行的目的，于是问收拾桌面的僧人，“小师父，你可知道贵观的慧明道长，他可否有时间与我们见上一面？”

僧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慧明道长他不是寻常的道僧，而是天上的仙人。”

“我听说仙人都是不死之身。”庄晓梦抱着猫，缓缓道：“天上的神仙，可都是能参透天机，知晓每一个人的轨迹和命数的。真有那么神奇。”

“梦儿。”庄闻远喊住她，“不可妄言。”

小僧只是笑笑：“无妨，仙人宽厚，不会怪罪的。”

孟千雪看着他，想了一瞬。

却见眼前闪过一缕金光，波光粼粼，隐隐约约地，引着路扑向一个未曾得知的反向。

香囊里缩小的七星灯莫名亢奋起来，催促着她起身，往那边过去。

烛龙显然已经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