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逢狐松开捆在它鸟喙处的气流。
紧紧闭合的鸟喙在张开的刹那,苏我逢狐眼前忽地一片花白。
明明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她偏偏就是像亲眼、亲耳感知到一般,捕捉到了那抹身影,听到了她的声音:
“逢狐。”
不是逢狐大人,是逢狐,是如同称呼自己孩子一般的亲昵。
不是短暂相接,没有旁人干扰,而是久久地注视着唯一的她,用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承接住苏我逢狐的整个身影,苏我逢狐半分也不想远离,她想要就这样溺死在她的专注里。
“……母亲。”
她喃喃道。
琥珀色的旋涡将她紧紧包围,从每一根发丝到每一段思绪,温柔的水流抚摸着每一片肌肤,熨帖着每一块骨肉。
她的头颅高高昂起,像是在渴望着什么毕生不可得之物的孩童,脖颈用力后仰到发酸。
而锋利的鸟喙也也在渐渐逼近她毫无防备的咽喉。
“呵——”
突然,破碎到不成语调的声音突兀地从嗓中挤出,在寂静的大厅中,如同一声响亮的爆炸。
迷离的目光骤然清醒,双指并做刀,削断即将刺破脖颈的长喙。
长喙并未如咒灵预期般恢复。
气流留置在所接触的断口,像是封住食物的保鲜膜般,封住对方意欲流转的咒力,用在能随时随地恢复断肢的咒灵身上极为有效。
是她新开发出的术式效果。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
苏我逢狐放下手,声音飘忽低微,似乎还停在梦里,听起来如同悄声地叮嘱:
“不要把力气花在怎么杀我上,专注在你的咒力运用。”
她盯着因为喙部断裂而尖嚎不断的咒灵,将断口处的咒力往里面送了送。
咒力由长喙直达脑内,如同开到最大档的绞肉机,在里面上下搅动。
如果是一团肉,此刻恐怕已经成了肉泥。
面前的咒灵顿时浑身一僵,下一刻,身体剧烈抖动,鸟喙无意识地大张,在不住颤抖中流出一滩五颜六色的东西。
苏我逢狐摁停咒力,眼神渐渐凝出冰霜:
“我说了,要用心。”
“否则我不介意在死前让你从那个皮球脑袋到彩虹脚趾,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咒灵版绞肉机。”
说完之后,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盯着它,一级咒灵是能听懂人话勉强与人交流的。
那只咒灵缓过来劲儿后,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用鸟喙摆出点头的姿势。
它不会说话。
因为诞生于厌憎用说笑献媚于人的陪酒男女。
……
兴奋的神经被竭力调动,记忆里任何能称得上愉悦的想法与回忆在脑中轮流冒出。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好像成了一团被神经搅得稀烂的糨糊。
苏我逢狐挥了挥手,鸟喙咒灵被猛地挤爆,炸出七彩颜料一般的咒力,消失不见。
她垂在扶手外的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沙发外的皮面。
咒力果然强韧了许多。
自从和五条悟打了一架后,她便一直在想办法提高术式强度。
攫引空之术受精神操控,由肢体调配,从源头来讲,只要提高自身精神强度,就能增强术式的强度。
所以,这只咒灵出现的确实很是时候,让她切切实实地验证了一遍猜想。
但后遗症也着实令人难受。
苏我逢狐摁了摁脑袋,缓了一会儿后,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确定并无异样后才放心离开。
总不能被人觉得她连对付几只一级咒灵都打得劳心费力。
不过,1、2、3……7、8、9……
4只一级,7只二级,数不清的三级四级,一大笔进账。
苏我逢狐一脚踩在塑料饮料瓶上,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她却好似没有听到,脚上用力,又踩出更让人牙酸的刺啦声。
脑中,母亲面容不断浮现,一个令人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一个却让她忍不住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