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苏我逢狐缓缓道，“我也一直在努力这么做。”

“学会忍耐，就像一年级出任务时，忍耐孤儿院里那个把鼻涕眼泪抹了你一脖子的小孩。”

“你是说何野那个小子。”夏油杰眼底浮出笑意。

提起那件事，一种初始温热又黏糊，后来一点点变凉甚至开始顺着皮肤往下滑的感觉似乎又爬了上来。

他不由摸了摸脖子。

“他被安置在了新的孤儿院，我后来去看了他几次，那里的孩子们过得并不是很好。”夏油杰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就想想他吧，打算杀人之前。”苏我逢狐道，“比如，有孩子的人死了，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是下一个，嗯——何野。如果这个人没孩子，那就把他想象成何野或者你新收养的两个小孩长大的样子……”

苏我逢狐在一旁帮他想对策，另一边的夏油杰却突然笑出了声。

那一瞬，如水般流淌在身侧的气流突然凝固，空气陷入了死水般的静默。

夏油杰迅速握手成拳，抵在唇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下一道笑声转化成了咳意。

“只是突然发现今天的逢狐格外健谈，不会把库存一整年的话都在今天说完了吧。”

苏我逢狐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的话太多了，所以才会被人为打断。”

“不。”夏油杰微微坐直，收起嘴角笑意，“我是想说，合作愉快。”

他抬眼，绀紫色的眼睛里有笑意涌动:

“这次，总不会再有什么东西绊住我的脚了吧？”

凝固的空气重又恢复流畅。

“如果你还想体验，我不介意再多绊一次，就当作我的入社贺礼。”

苏我逢狐站起身,“明天，我会让岩崎安排你的入社事宜。”

夏油杰手里拿着银匙，咖啡在搅动中形成一个和缓的棕色漩涡，嗅着鼻尖的咖啡香，他突然问道:“你和硝子的反转术式脑内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大概一个月会过去一趟。”苏我逢狐的脚步微顿，“需要我帮你带话？”

白瓷材质的咖啡杯里，漩涡越来越小，水纹渐渐平息，夏油杰看向玻璃外的街景:

“……还是算了。”

临走时，苏我逢狐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她看向夏油杰，“接下来，不要再待在东京。我打算先把你派到其他地方，秋田、高知、岩手，你想去哪里？”

“秋田吧，听说那里的田泽湖是琉璃色的，听起来就很美，温泉也很棒。”

苏我逢狐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寂下去。秋田远离咒术界中心势力，又比较平和，去那里好好看看普通人的安稳生活，对现在的你有好处。之后等到时机合适，再调你去京都，御三家的老家都在那里，你去那里震慑力度会更高。”

“不过，走之前，先在盘星社总部逛一逛，和岩崎新理一起逛。”苏我逢狐最后强调道。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那我就要拉着岩崎社长好好地逛一逛了，最好能让‘窗’的人看到，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

夏油杰将视线移向苏我逢狐，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勾起调侃的弧度:“我记得，悟似乎总是会时不时地去盘星社的总部。要是从这个角度看，我待在这边，的确更加不好了。”

“杰。”苏我逢狐无奈地摁了摁额角，“你现在怎么变得和硝子一样了。”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要是他到盘星社找你却看见了我，打一架都是简单的，闹得收不了场就糟糕了。”夏油杰无辜地耸了耸肩，“分明是你在多想。”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苏我逢狐甩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可她说得斩钉截铁，细品之下却透着模棱两可的意味。

不知道是指不会让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打架，还是说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

夏油杰靠坐在木椅上，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苏我逢狐的身影从玻璃窗外一点点消失。

“一提起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烦躁呢，逢狐。”夏油杰轻轻笑着。

笑着笑着，声音渐渐沉寂，变成良久的沉默。

忽然地，他端起许久未动的咖啡，抿了一口，杯底放回木质的桌子，碰出轻微的脆响。

空气里响起微微地叹气声，夏油杰顶着暖色的光晕站起了身。

试着去忍耐吧。

都已经答应逢狐了，总不能反悔。

不然，到时候要找他打架的就不止悟了。

想象着那副画面，夏油杰不由莞尔。

秋田啊。

他或许会在那里修正已经歪了的路。

苏我逢狐从咖啡馆离开后并没有去盘星社总部，那里人太多。

所以夏油杰有一句话说错了，五条悟不是常到总部找她，而是到丰岛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