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虎每种吃了一根,其实远没有过瘾,此时他瞧着三个筐中还剩下的几根油条,仿佛都在诱惑着他。
郎君,选我,选我!
“酥酥儿油香过瘾,软软儿香甜可亲,酥软儿老少皆宜……”
庞虎的眼睛鼻子都愁得挤在了一起:“这……这让我如何取舍啊……”
一旁的闻映差点儿没笑出声,怎么还给每种都取了个名字。
其余人的表情也都跟他差不多,这下他们也明白为何进门时两个小孩儿那般苦恼了。
这谁能选得出来嘛!
连徐行也在心中认真评比了一番,最后,他率先出声:“酥酥儿当居首位!”
庞虎下意识反驳:“还是酥软儿更好!”
说罢便被徐行瞪了一眼,他却梗着脖子不改口,今日就是二郎君骂我一顿,我老庞也不改口!
酥软儿最好吃!
“不不不,还是软软儿最为适口。”其余人也纷纷为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出声。
“嘁,老黄你是不是老的要掉牙了?竟然喜欢那毫无嚼劲的。”
“呸,你喜欢啃硬的去啃那冷炊饼,最好硌掉你的大牙!”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闻映连忙阻止,怎么选个口味还吵起来了。
她让众人直接投票,昭哥儿在一边记录。
最后,第二种口味以两票之差胜出。
庞虎嚣张地叉起腰哈哈大笑,徐行白了他一眼。
“没品味的东西。”
闻映也在一边悄悄记下来,原来这位小国舅爷喜欢吃酥脆的东西,等她开起饭馆后,可以看看给他做点什么喜欢的来感谢他。
不等众人再次吵起来,闻映忙让他们尝后面的两筐:
“这个是炸面坨儿,这个是脆饼。”
说着,她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微笑,给他们介绍:“这炸面坨儿和油条的来历很有意思,原名叫做油炸桧,据传有一个奸臣名叫秦桧,伙同妻子陷害忠臣,致使忠臣被冤杀。百姓万分痛恨奸臣夫妇,就将面团捏成两个人形,代表两人,丢进滚烫油锅里炸,寓意将二人下油锅惩罚。后面百姓嫌捏人形麻烦,就简化为两根长条油炸,或直接一块面团油炸。”
这道小吃形成于南宋,后面渐渐演变为油条,而在千年之后的汴京,河南省中,还是更习惯炸面团而不是长条,当地名为“面泡儿”或者“面坨儿”。
和油条的区别是不放苏打粉,也不揉面,直接和好湿面团下锅油炸,所以口感是全然的软。
众人一边吃得头也不抬,一边夸她:“闻娘子,你知道的真多,做的也真好吃。”
闻映寂寞地叹了口气,在这目前发展强盛的宋朝,没有人懂她这个梗。
只有徐行诧异地看了她几眼:她原本一个侯府闺阁的千金,怎么手艺如此出众,还知道民间小吃的来源和做法。
就在一日之前,他们可谁都不相信这小娘子会做饭,但不过一日她就证明自己不仅会做,且还做得很好吃。
这闻小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是不是还得再好好查一查她。
这时庞虎吃得差不多了,也凑过去告诉闻映,朝食摊就去距离不远的州桥早市摆,那边人来船往,一天都很热闹。
像闻映打算的,就简单搬张桌子过去,不搭棚子的,也不必花什么钱,直接过去就是,只要摊位不超过衙门规定的表木,位置早到早得。
“我已经跟管理那边的街道司兄弟说好了,闻娘子只管放心去。”他眨了眨眼,闻映立马意会。虽说朝廷对这样的小摊贩不收取什么钱,但是街道司的人巡查时估计会收取点儿“保护费”之类的孝敬。
闻映很感激庞虎,小吏难缠,这意思就是他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不会为难她。
为表感谢,她又进了灶房,把原本就准备好的面团又炸了一批,给他们包上。
一群人原本是奔着煎饼果子来的,却各自包了些油条炸面坨儿满足地回家了。
且走之前徐行带头,每人都在桌上放下了些铜钱,闻映执意不要,开封府本就帮了她不少忙,今日庞虎还是为了给她送消息过来的,将摊位的事办得妥当,她如何还能收众人的钱。
但她谁也拦不住,一群人动作麻利地撂下钱就跑,闻映拿了钱撵也没撵上。
无奈,只好回来。
看着天色还早,闻映便把方才刚炸好放在一边沥油的另一批油条装进筐子里,准备带着晴姐儿去街坊家里转一圈分分,维系情分。
嘱咐昭哥儿把钱数好看好家,姐俩儿就出了门,直至说得口干舌燥,筐子也又装满了其他东西,才慢慢往回走。
快走到门口时,却见一个男子站在自家门口与昭哥儿说话,闻映低头和晴姐儿对视了一眼:“晴姐儿,识得这人吗?”
晴姐儿用力摇摇头。
最近家里的人怎么一波儿接一波儿,闻映正要走近看看。
却见昭哥儿一把将那人手中的箱子扔到一旁,厉声道:“我们不稀罕她的东西!你以后也不要再来!”
“哼!真是不识好歹,我家姑娘不计较先前在你家受的苦,也不嫌弃你们个破落户,好心给你们送东西银钱来,你竟如此作态!”
“在我家……受苦……”
“破落户……”
“她就是如此看待我们的?”
昭哥儿脑中轰鸣,浑身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他扬手向外指,颤声怒喝: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