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心下纳闷,翻修倒也罢了,“通铺石板?”
闻映点点头。
李叔没明白这是为啥,提醒她:“你家铺子也不算小了,青石板不便宜,铺石板要花的铜钱可不少。”
闻映补充道:“不是光店铺,还有后院和所有屋里头。”
那怎么成?只有讲究些的大户人家才会把院子里里外外都铺上石板,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谁舍得花这个钱弄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劝阻的话正要脱口而出,李叔却忽然想起,眼前这个映丫头不是在他们巷子里滚泥巴长大的野小子,而是从侯府中出来的贵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略带拘谨地点点头,语气也比方才更客气了些,“好,我晓得了。正好我一会儿要出门干活儿,见着人了就让他今日抽空来你家先看一眼。”
他们这些相近的行当,常年一块儿做活,彼此都熟得很。通常要修墙的人家,少不得也要将门窗一块儿换了。谁家要铺地,门槛顺带也得抬一抬。各家师傅之间互通有无,谁的活儿好、谁的活儿次,心里都门儿清。
闻映连连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先让师傅上门来看看,估个价格出来。多谢李叔了。”
拜别了李叔,闻映放下心来,回家跟着白雪一道忙活。
约莫到了傍晚时分,一个身穿褐色短打,个头矮小但精神奕奕的泥瓦匠,果然找上了门来。
两人略寒暄了了几句,他便干脆利落地直奔正题:“闻娘子,哪些地方要修?带我转一圈吧。”
闻映先带他去了前头的店铺,抬手指着一圈墙:“所有墙皮都得铲掉,重新粉刷一遍。屋顶也劳烦您检查一下,有破损漏雨的地方就把瓦片换了。地上通铺石砖。”
从铺子里出来,闻映又示意整个后院:“所有房屋的瓦片也一并检查。另外,屋里和院子都要铺上石砖。”
这位泥瓦匠姓吴,听罢不由一愣:“家里连屋里带院子,全都铺上?”
闻映点头称是。
老吴的反应跟李叔如出一辙,好心提醒道:“我看你这里是做吃食生意的,为了干净敞亮,铺店面也就罢了。后院和屋里也要铺,那银子可花不老少。”
闻映不动声色:“您老先给算算,估个价,我心里有数了再琢磨琢磨。”
老吴便不再多言。他在前店后院来回走了几圈,一边踱步一边数着步子,最后对闻映说:“闻娘子,前头铺子差不多宽四步,深七步,后院大些,约莫七步见方。”
“照你方才说的,先说铺石板,店铺得用六十块,后院得一百块。再说粉刷墙壁,约莫得打两担石灰。几个屋顶我瞧着破损不多,换上二三十片瓦片就够。另外还得要两车沙子。”
闻映一听,不消老吴多说,她也明白了。这一算下来,后院那百来块石板才是花销的大头。
她点了点头:“好,您经验足,这材料的价格、工钱、工期,也劳您一并说说。”
老吴点点头:“还是先说青石板,有好有孬。好的面儿平整,铺出来也体面;次些的就薄一点,面上带些坑坑洼洼。价钱么,从每块十五文到二十五文里头挑就差不多。再贵的也有,但犯不着。”
“熟石灰一担八十文,两担一百六十文。”
“沙子不用买,汴河边上有的是。娘子只消花个三四十文的脚力钱,雇两个人,拉两车回来就够使了。”
“新瓦贵些,修补房屋不用买新的,去杂货铺子买上二三十块旧瓦就成,拢共不过百来文。”
“干活儿的是我和徒弟两人,连铺地、刷墙带修屋顶,十日能完工,工钱每日二百五十文。”
“这样算下来,合计要花五贯到七贯钱。具体多少,看娘子选什么料。闻娘子可以自己去买材料,也可托我代办。”
七贯!听到这个价格,饶是心里早有准备,闻映也不由暗暗咋舌。
她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钱,拢共才六贯。加上昭哥儿手里的两个银豆子,闻家全部的家底也就八贯钱。
想要重开这铺子,真真是要把家底给掏空了呀。
送走了老吴,闻映当晚便把人都叫齐了,郑重其事地召开了嘉佑元年闻家第一次家庭会议。
桌上烛火跳动着,映在分坐两边的昭哥儿和白雪脸上,照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茫然。
长桌的一头,会议主持人兼主要发言人闻映一脸严肃,详细阐明了翻修店铺的必要性与前瞻性,又指出目前资金紧张的实际状况。
“总之,我们要重开食肆,翻修铺子是少不了的,但是,如何修,什么时候修,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共同决定。”
她环顾一圈,郑重道:“现在,请在座所有人依次说说你们的想法。”
说罢,她坐下,将等在一旁的映姐儿抱进怀里。
晴姐儿扭了扭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姐姐软乎乎的怀里,又从白雪给她缝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姐姐做的米花球。
她双手捧住,低头努力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问:
“姐姐,什么是一起……共同决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