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胡巍送走,闻映便回灶房继续忙活去了。
徒留角落里嘴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的戴恭仁,一脸的神思不属,坐在那抓耳挠腮。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笑容可亲的闻娘子,他们怎么会是兄妹呢?两个人从头到脚,哪哪都不像啊!
等等……不像?
他猛地瞪大眼睛,忽然想起前阵子听过的某个传言。
一时间,戴恭仁攒了满肚子的话却无人可说,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算了。
再难受也不能耽误吃饭。
方才从桌上捡起的油条还剩下最后一口,他一把塞进嘴里,又端起碗,呼噜呼噜喝光了碗底,最后一抹嘴,起身到柜台结账。
并且忍住了和笑容满面的白小娘子打听的冲动。
御史台。
戴恭仁跨入值房,一眼便捕捉到正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苏栩。趁着上官还没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晃着对方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将憋了一路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天哪,苏兄,你肯定猜不到我方才碰见了什么!我去闻娘子店里喝胡辣汤,结果你猜我看到——”
苏栩昨晚也和戴恭仁一同忙到了夜深,以至于今日早上被小厮喊了好几回都睁不开眼睛,最后还是小厮急得大喊“要误时了”,他才慌慌张张爬起来出了门。到了值房刚坐下,困劲儿便又涌了上来,正要迷迷糊糊睡过去,却被戴恭仁这厮硬生生吵醒。
苏栩眯起困出了泪雾的双眼,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重点,抬手打断他那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问道:“……什么胡辣汤?”
看到对方支支吾吾的脸色,他痛心疾首:“好哇戴恭仁!昨日是谁,和你一起辛辛苦苦干活儿?是谁,自己的活儿忙完了不走等着你,还约定了要一起去尝尝闻娘子开张后的新菜。”
他颤抖着手,指着戴恭仁:“你、你竟独自先去了?!”
听着这义正词严的指责,戴恭仁自知理亏,只好赔着笑脸:“嗐,我这不是……赶巧儿了嘛。”
“一早起来走到闻娘子家门口,刚好店门开着,刚好闻娘子端出了胡辣汤,刚好时辰还够。”
“休要多说!”苏栩拍桌而起,“看招!”
说着,他扬起手便要朝戴恭仁扑去,戴恭仁也忙退后一步,并抬手格挡。
可惜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宋文人,武力值大概相当于半只鸡。
一个一手挥过去只揪住了对方衣襟,另一个抬腿一脚踢了个空。
一番你来我往的激烈对招之后,零个人伤到了皮毛。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地一对眼神,同时撤招。
戴恭仁抚平衣襟,回到自己座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半靠在椅背上,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是说真的,你绝对猜不到我在店里看见谁了。”
“还能有谁。”苏栩不以为意,“就算是谁,去吃个饭有什么大不了的。”
“啧。”戴恭仁便将今早在食肆撞见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收获一张和自己当时张得同样大的嘴巴。
他嫌弃地用袖子罩住手,再伸手一托,合上苏栩的嘴巴。
苏栩愣了片刻,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那一位和闻娘子是兄妹?那闻娘子该不会是……前段时日大家都在说的,顺平侯府的真假千金?”
戴恭仁摆了摆手,一脸“我也正琢磨这事”的神情。两人对视一眼,满肚子话却谁也没再往下说。
“这、这……”最后苏栩满腹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感慨。
“原来闻娘子的身世经历竟如此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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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映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客人发现了,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他们觉得稀奇说两句也没什么,只要别给她添麻烦就无所谓。
忙完上午的生意,一家人吃完饭就陆陆续续进屋歇息了。
初夏午后的日头已经带着微微灼人的晒意,连小狗都嫌此刻的石板烫爪,不愿继续在宽敞的院子里撒欢儿,而是趴在廊下闻映她们特意放的木板上。
闻映也坐在廊下,怕小狗嫌热,便把它抱过来,脱下它身上的小马甲,顺手搁在一旁,准备等会儿直接洗了。
刚要把小狗放回去,忽然,闻映动作一顿,双手提起小狗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小狗不知道主人在做什么,被提成一个长条也不恼,小毛脸上挂着笑模样,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还一个劲儿往前凑。
闻映按住这只过分活泼的小东西,同时惊奇地发现:
小狗的四肢脑袋和身子,颜色对不上了!
脚丫子就不说了,连小脑袋和背上雪白的毛毛一比,都显得灰扑扑的,像是刚从灶灰里滚过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