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怎么称呼你啊?”
“楚无毓。”楚无毓顿了顿,“就是那个大姓,楚。无就是没有的意思。毓是灵毓的毓。”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各个都是一脸茫然。一个瘦瘦小小的士兵试探着挪到楚无毓身边,借着地面的灰尘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下“楚无毓”三个字,“毓”特地写大了些。
“我之前读过书。我知道,这三个字,对不对?”
楚无毓点头,被那小士兵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小士兵腼腆的笑着,指着地上那个“毓”字,抬头看向身周的战友们。
“这个‘毓’字可好了!有新生的意思,就是说楚仙长是给咱们带来希望的嘞!”
战士们一个个乐开了花儿,眼中的光亮无比耀眼。楚无毓有些怔神,罕见地接受了这些闹人的笑声。
谢长赢几乎是笑出了泪花,抬手拍了拍楚无毓的肩,递过去一壶酒:“来,仙长。喝一壶?”
楚无毓闷着声接过酒壶,仰头饮下。那酒烈得很,烧过喉咙的同时引起阵阵暖意。果不其然,叫人尝到这酒就想到谢长赢大大咧咧的笑。
将士们又嬉闹着凑到一块儿:
“谢将军,你上次还念叨的那赵家娘子你到底喜不喜欢啊!”
“呔!现在有楚仙长站我这边你们还敢拿我取笑。一群没良心的!”
楚无毓蓦地被提出来“鞭策”,僵住了身形,由衷地感到茫然,扶额避开了这个话头。
之前那个小士兵又坐了出来,道:“楚仙长还在呢!给将军留些面子。不如我来说故事!”
谢长赢点头,手就这么大剌剌地搭在楚无毓肩上。
“南疆是一块风水宝地。离北境可远了。那儿有个特别特别厉害的修士,也是姓楚。一代剑尊,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游历南北,心怀正道,是这世道的守护者。”小士兵的神色满是认真,“我家里还供着像呢!可威风了……”
人群中的另一个将士乐呵着打断:“小芽儿,这故事你絮絮叨叨的没个十遍也有五遍了,咱都倒背如流了!”
虽说是讲过许多遍,楚无毓也能看出来那些士兵听得都顶认真,面上风尘不减,嘴边依然挂着笑。
小芽儿的目光落在楚无毓身上。
“楚仙长。听你没有北境口语,也不像中原人,你是南疆人吧?”
楚无毓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认不认识南疆那个剑尊?”
楚无毓也许是酒意上头,脱口而出:“楚端。他是我爹。”
人群一下子死寂,又炸开锅来。
“!!!”
“真的假的!”
小芽儿也呆住了。楚无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把脑袋埋在臂弯中,少年人的面颊上早已通红。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楚端是他爹。
小芽儿从衣襟深处摸出一只泥人儿。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幼童,两人手中都握着长剑。捏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极其用心。
他把泥人小心翼翼地捧给楚无毓,道:“楚仙长,这是我自个儿捏的,照着家里供着的那尊像捏的。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带去南疆,到南疆就好。”
楚无毓接过了那泥人,垂眸端详着。这模样的像他见过很多,那工匠的手艺着实好,雕得他都觉着万分神似,只是缺些什么。而小芽儿捏的这泥人虽不那么精致,却也别有一番看头。
夜深了。将士们各自回了营帐,楚无毓百般推辞才独自待在城墙上,迎着夜色,感受凉风吹在身上的寒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长赢走到楚无毓身边坐下,同他一齐望向远方。
“仙长……”
“叫我‘无毓’就好,不必客气。”
谢长赢笑出了声:“无毓啊,你怎么会来北境?”
楚无毓闷道:“师尊叫我下界游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边,遇见了你们。”
“楚剑尊?”
“嗯。”
城墙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谢长赢也彻底看明白,楚无毓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闷油瓶子,有问有答,但不是“嗯”就是“哦”。换个人早就猫回去睡觉了,谢长赢却乐意和他聊一晚上,直到天边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