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
林和色手撑着地爬起来,下坠时她磕到了不知名硬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如今醒来,顿感这场景非常之眼熟。
可不熟悉,林和色苦笑,都经历两次了。
刚步入人类社会突遭末世降临,她在深蓝研究所被炸晕,后来莫比亚茨基地,地面塌陷他们又掉入地下植物王国。
兜兜转转,又成自己一个人。
她伸手揉揉剧痛的后脑勺,嘴角一平,对不知道是岩层还是金属的鬼东西竖起大拇指。
都起大包了,林和色心里尖叫。
“哎哟……什么东西黏黏的……”
她的头发都被黏到一块去了,林和色龇牙咧嘴地伸手,果然,来自她手上。
看着手心里白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林和色握握手,很有粘性。
地下没光,但所幸海底也没光,林和色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林和色环顾周遭,都是白色的网丝。
挺好,只要不是满地的尸体就好。
她苦中作乐。
林和色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路,或者说,路自己通向了这里。
顺着白丝密集的方向走,依照惯例,人应该也在那,或者在屋里,或者在污染物胃里。
走了一段时间,也许很久,也许不久,然后她发现脚下的地面变了,从金属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她抬起头。
这里已经看不到墙了,看不到断裂口和合金天花板,只有白——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白丝,把所有东西紧紧裹在一起。
现在有一个幸运的和一个不幸的消息。
幸运的是,往上的蛛丝有断裂,来的路上她还看到有从上面抛下的绳索,不幸的是,大部分掉下来的人都死了。
林和色缓步走到屋子中间,那里立着一枚巨大的茧,顶天立地。
茧有破口,她徒手豁开更大的裂口往里看,最底部是淡黄色的有点腥气的液体,林和色指尖取了一点凑过来闻,没闻出什么。
那液体里还混着羽毛,她捡起来摸了摸,很锋利,轻轻一碰指尖便被划开一道口子。
和茧内部的羽毛如出一辙。
林和色眉毛一挑,漫不经心地将其撇掉。
这怪物她认识。
也不能算认识,她见过对方急匆匆蜕壳留下的茧。
那是个非常胆小,且聪明的污染物。
怕死、畏惧强大,林和色估计那一身坚硬锋利的羽毛也是由此而来,在遇到危险时会用羽毛将本体紧紧包裹,但它的声音很好听。
聪明也在于此,它将劣势转化为优势,将优势无限放大。
通过羽毛合翼,用声音诱捕猎物,将人吃干抹净,然后……
林和色的眼神晦暗,它会结茧筑巢,消化猎物。
那个茧已经破裂。
林和色抬头看,看向顶端,不想承认它已经跑出去了……
……
岔路深处的杂物间,刘姐和阿城两个人死死抓着对方的手,靠墙坐在地上。
一门之隔的嘶吼,痛哭和尖叫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减退最后归于平静。那些尖叫声存在时,他们互相紧握依靠着瑟瑟发抖,不敢开门不敢靠近,只能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没人敢靠近。
其间也有人来拍门求救,大声呼喊着“救救我”,可这求救的话语此时也变成了追魂夺命的恶魔低语,他们只能紧紧捂住耳朵,闭紧眼,听不见,看不见。
然后等着,然后等着“噗嗤”声、“哗”声,相继出现在门前。
无间地狱,恐怖至极。
在无数个那些时刻,阿城捂着耳朵,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办法,他管不了。
至少,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然后慢慢的,声音也消失了。
刘姐和阿城仍然不敢出这扇门,没有人敢保证外面这片刻的安静不是暴风雨前的黑夜。
只能麻木地等……
或许这也是在等死,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然后,在这恐怖的宁静里。
“咚、咚。”
“咚。”
太清晰了,这敲门声。
甚至让阿城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不是在已沦为怪物巢穴的地下区,而是某个恐怖片里。
真的会有人在这时,还会礼貌的敲门?
门后是怪物吗?
阿城和刘姐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捂着耳朵,用力将头埋进膝盖。
“你好,里面有人吗?”
清脆的,俏皮的女声,慢悠悠的,带着不紧不慢的柔和声调在门外响起,霎时让两人脸蛋青了又紫,紫了又白。
这样的声音,真的是人能发出的吗?
心底的恐慌无上限蔓延,然后,门外的人说:“……我进来了哦。”
林和色在外面等得很着急。
站在这个门前已经好一会了,她分明听到里面有呼吸声,但死活没有人回应她。
不知道是受伤了、昏了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