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那东西的模样,蒋韫脸色一变,立马迈步过来。要知道在这里,看见植物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比蒋韫先到林和色附近的,是沈津渡的头。
他原本好好睡着,中途却突然感觉有谁大力抓起他的脚腕把他的腿拽了起来。他猛然惊醒想要反击,却磕到了林和色的背。
被来自后背突然袭击的林和色撞得往前冲了一下,好在身体前后一晃,稳定住了。
“你怎么醒了?”
林和色不解回头,第一个冲进她眼的,是沈津渡微抬起的腿,第二个,是缠绕上沈津渡的脚腕的翠绿色枝条。
枝条的另一端……
林和色顺着望过去,看见了自己高高抬起的手。
“抱歉。”
意识到自己是打扰孩子睡觉的元凶,林和色的手一松,枝条从掌心滑落,连带着沈津渡的腿一起。
砰的一声,这下是真的抱歉了。
不过好在不论是被抱歉的沈津渡本人,还是无关紧要的蒋韫,都没在意这点小事,两颗心全都贴在这节枝条上,问:
“你从哪发现的?”
林和色手指了指地面,回答,“瓷砖缝。”
蒋韫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截断裂的藤蔓,触感粗糙却没有熟悉的青草香,凑近闻能闻到一股隐秘有极浓烈的香气。
就像是用来引诱猎物的诱饵。
“不对……”他低吼一声,刚要抬头呼喊所有人戒备——
“啊!!!”
一声变调的惨叫,突然从大厅西北角刺来,是厕所的方向。
熟睡中的人们被这声惨叫惊得弹坐起来。
“戒备!”蒋韫的吼声紧跟着响起,压下了瞬间升起的骚动。
他和沈津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冲去。
其他几名队员迅速组织起刚刚惊醒、惊魂未定的人们,往厕所方向叹去。
厕所的门虚掩着,亮着光,惨叫声不断从中传来,蒋韫一脚踹开门,却看见——
无数的、翠绿浓郁的藤蔓,几乎挤满整个空间。
而被拽走的队员正被藤蔓拉扯着飞快向后退,他大半个身子已被裹成了茧子,只剩一只手臂还在奋力挣扎。
“李伏!”一名冲在前面的队员见状目眦欲裂,拔出枪就扑了上去。
子弹穿透了主藤,绿色的汁液溅出。
然而,更多的藤蔓仿佛被激怒般,从窗口、从管道缝隙中疯狂涌出,瞬间反卷过来。
“小心!”沈津渡急喝,想将他拽回,但已经晚了。
两三根藤蔓已经缠住了他的身体,顷刻之间便将人牢牢裹住。
蒋韫等人见此一幕纷纷举枪射击,但霰弹,麻痹……乃至冷冻弹都无法让紧紧收缩的茧子松散。
它们根本无心恋战,拥挤满屋的枝条柳叶紧紧裹着猎物收山之势般缩回,从破开的窗户退了出去,迅速没入了办公楼外一片绿化带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见着不仅没有救下那两个人,还白白损失了一名队友,蒋韫低下头,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一拳狠狠砸向墙壁。
刚经历了那可怕的一幕,群众好不容易安抚下的心又再次鼓动起来。
恐慌开始在内部延续:
“所以这里消失的人,都被这些鬼东西拖入地底了吗?”
“那我们要报告基地吗?”
“怎么报告基地?我们连莫比亚茨的大门都出不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和这儿的居民一个下场了……”
“闭嘴!”一声厉喝震碎了在人群中蔓延的惊恐碎语,蒋韫第一时间站出来,身形挺直面无惧色,“这些植物不算多,所以大家要冷静,不要乱了心神……”
蒋韫的厉喝还悬在半空,一声来自人群的、更加凄厉的惨叫便将其斩断。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瘫坐在地的女人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此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混沌的光线驱散了部分夜色,却也照亮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视线所及,不再是熟悉的基地院落、街道或远方的围墙。
是绿色。
无边无际、疯狂滋长的绿色。
无数粗壮如巨蟒的藤蔓破土而出,直冲天际,扭曲盘结;粗壮的树冠在天空中绞杀,将天空撕成碎片。然后就没有太阳了,就算抬起头,只能看见一片化不开的绿。
茂密得遮天蔽日的宽大叶片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望不到尽头的活体壁垒。
“这……这是什么……”有人失声喃喃,被碾碎的认知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众人被窗外景象惊得失神之际——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
“地、地动了?!”
沈津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扭过头,向身后林和色的方向纵身一跃——
下一秒,坚硬的瓷砖地板在崩裂声中寸寸龟裂,比之先前数量庞大十倍、百倍的翠绿藤蔓从每条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这样庞大的原始种群前,建筑在下陷。
整个地面,连同其上的所有,都在被拖拽着,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
然后又静静地归于平静。
天光大亮,没有任何遮挡的投向地面,亦如曾经,只是城市中心少了一柱瞩目显眼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