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还有脸笑,一点没有差点砍死人的自觉,手里的刀随意地转了个花,“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虫子摸到老子地盘上来了。”
“哈?”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咬牙回呛:“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感知已经逊到连人和虫都分不清了?”
一别经年再次见面却是如此戏剧性的画面。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和你沾边的事,指望什么温馨感人的久别重逢、热泪盈眶的相拥而泣——那还不如指望宇智波和千手明天就握手言和共建忍界和平。
你拎着刀从暗处走出来,伴随戏谑话语一齐的是化不开的凛冽腥风,染尽杀戮才沉淀出的森冷气息随风渡了过来,斑皱了皱鼻子,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浑身上下全是血。
红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颜色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看着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浓重的铁腥气直冲天灵盖,呛得斑鼻腔发酸。斑喉咙紧了紧,只觉喉间梗塞难忍。他分辨不出这些血到底是你杀别人时溅上的,还是你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你这是,”斑艰涩开口,“改泡血池了?”
“别问。”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问就是加班。”
斑:“……”
等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换下了那身行头。之前那像从恐怖片片场爬出来的女鬼形象已经够给他震撼的了。现在倒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素色浴衣。
空气里叫人窒息的血腥气被皂角的味道压下去大半,但要是凑近了闻,还是能在你发间捕捉到一丝残余的铁锈味。
你脑袋上顶着块半湿的布巾,赤着脚踏进屋里。斑跟了上去,缀在你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屋里没有火光,漆黑一片。
你无所谓。你本来就不需要光。斑也跟没事人一样步伐在黑暗中丝毫不见停顿。他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暗视适应比常人强得多,更何况这间屋子的布局他来过几次就已经记熟了。
你走到主卧的位置。斑站在门口看着你摸索到矮桌边,然后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来。紧绷的状态终于是松懈下来。
你顺手把半湿的布巾从脑袋上扯下来,往斑的方向一甩,他下意识接住。
“瞎子我啊不方便擦头发。”你大言不惭使唤起来:“劳烦一下宇智波小少爷,帮我把头发擦干呗?”
“哈?”
“反正你都来了,布巾也在你手里了。这不擦一下都说不过去吧?”
“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混蛋!!“
斑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炸毛地嘟囔了一声。他握着布巾在原地等了会儿。结果对面人一点没挪屁股的打算,就那么盘腿托腮,歪着脑袋偏头朝他“看”过来。
怎么了?还不来?等什么呢?
你无声催促。
斑:……
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很想硬气的说:口头哇路。然后把这团半湿的布扔回你脸上 转身走人。
真是的!他又不是你的仆从。凭什么你说擦就擦!
一刻钟后……
口嫌体正直的小少爷任劳任怨给你当起“奴仆”,不过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反骨精神,斑并没有起身到你身后。
他盘腿坐在你面前,别扭抬手将布巾盖在你头上。你也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微微低了低头方便他动作。
拭发的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流畅起来。斑小时候照顾过弟弟们,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但肌肉记忆还在。
斑压着那些湿漉漉的发尾,一点一点地把水汽从你的头发里捻出来,动作间少有的显露出笨拙和认真。
你一直低垂着脑袋沉浸式享受斑猫难得一见的服务。斑把一缕湿发从布巾底下捞出来,捻了捻发尾的水汽,他好似不经意间开口:“你出去干什么了。”
“杀人。”
“有伤到哪吗?”
“没伤。”
“你身上那些血是?”
“别人的。”
对话到这里中断。你似乎没有想要解释更多的意思。屋檐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滴答地白噪音衬得屋里那份沉默格外窒息。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话一出口斑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在主动示弱,就好像他宇智波斑在卑微向你讨要一个解释。斑抿紧嘴唇,暗自懊恼。
而你只是维持着那副姿势很随意地回了一句:“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想听什么?”
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少年人原本轻松的神色一点点转为沉郁,指尖攥紧了半湿的布巾。
“你这次打算在宇智波待多久。”斑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把布巾叠好搁在你手边的地板上,识趣换了个话题。
你摸了摸眼睛,抽风似的突然挺直腰杆,正襟危坐道:“多久呢……让我想想。等你脑子清醒了我就走怎么样?”
斑:“这算什么回答?”
“回答啊。怎么不算回答。”
“……”
混账玩意儿。敷衍他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说的都是些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怪话。
斑有些气结。他猜测你大概就是不想回答,所以故意胡言消遣他。你一贯如此,面对难回答的问题就用胡搅蛮缠的方式绕过去,实在可恶。
斑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又被你接下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少爷。”
“干什么?”
“让老子摸摸。”
“哈?”
“一年没见了,让老子摸摸你长开了没有。”你最后这么说着,手上动作一点不带客气,一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双手这里按按那里摸摸,亦如一年前的那晚。那时你喝醉了,也是这样抚着他的眉眼,说要给他摸骨看相。
彼时他还能告诉自己那是酒后疯言狂径,可现在你明明清醒得很。
你捏捏他的脸调戏:“哎呀,我们宇智波小少爷这张脸怎么还是跟去年一样嫩?”
斑被你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心中那点不忿。气愤和恼怒的情绪占据上风,他磨了磨后槽牙止不住的阴阳怪气:“你现在倒是想起一年没见了。你跑的时候怎么没——唔。”
你手上故意使劲,双手往中间一挤,斑的脸被挤变了形。他的嘴唇被压得嘟起来,两颊肉向中间紧急集合,少年老成的俊俏脸蛋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捏扁的包子。
斑:“……”
你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挑高半边眉头,脸上浮显戏谑:“呦,怨气这么大啊?怎么,我这一走,我家小少爷是想我想得寝食难安了?啧,这怨夫味儿都快飘出来了。”
斑脸色涨红,他一把拍开你的手高声驳斥:“谁、谁想你了!”
你甩了甩被拍痛的手,轻嘶了一声,搞得好像真被打疼了似的顺势往旁边一歪,侧躺在榻榻米上撑着下巴,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
“唉,我这一年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们小少爷呢。想着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是不是又变强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你语气越发幽怨,“结果呢?我一回来,小少爷就给我甩脸子看。啧,看来我在外头跑是对的,省得讨人嫌。”
“……”
斑百分之两百确认你又在逗他。你那做作的姿态哪有一点真伤心的样子?无非是编着瞎话来耍他玩。但奈何话很中听。
斑的嘴角动了动,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尾音已经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谁要你惦记了,自作多情。”
“哦,不要啊?”你立刻接话,“那老子下次不惦记了。”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发现自己又主动跳坑的斑索性破罐子破摔,恶声恶气道:“不行就是不行。你既然惦记了就得一直惦记,哪有惦记到一半就收回去的道理!”
你听乐了。
这话说得跟小孩子抢玩具似的。他不要了可以,但你收回去就不行。很典型的斑式占有了。
你憋不住笑。
起先还能收敛着点,但没坚持几息就破了功,最后干脆放开了笑,一边还点头附和他刚才的话:“是是是,小少爷说得有理。老子记下了,往后年年月月日日都惦记着哈哈哈哈。”
你笑得实在是太过猖狂。
斑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羞赧不自在,但你一笑,还笑那么大声!那无处可藏的羞耻感就失了控的一波一波往脸上涌。他黑着脸伸手就去捂你的嘴。
“混蛋!不许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