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笑语盈盈,如春日融水,潺潺流入耳中。郁时珩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船晃了?为何,是否是……他眸色又沉了几分。
郁明薇已笑着起身迎了出去:“娴儿,赏玩得可尽兴?”
沈亦娴正提着裙摆,轻步踏上台阶,温声应道:“回夫人,很是尽兴。府上的荷花养得极好,满池莲叶田田,碧波映红妆。尤其是那几株并蒂莲,开得风姿绰约,格外清雅动人,叫人看了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她心情确是极好,忍不住多点评了几句。
郁明薇连连点头,拉过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我瞧着,这满池的荷花都不及你半分颜色。”
宋楚风凑了上来,桃花眼里满是得意:“母亲说的是,娴儿自然是最好的。”
沈亦娴嗔怪地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
郁明薇看着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这才想起来意,笑道:“楚风,你小舅来了。娴儿,快来拜见小舅。”
她转身朝花厅内唤道:“珩儿!”
而此时立在屏风后的郁时珩,透过屏风望向沈亦娴,她的身影影影绰绰,月余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直到听见郁明薇又唤了一声,他才收敛情绪。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沈亦娴正低着头,宋楚风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逗得她唇角微弯。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嗔道:“别闹。”
郁明薇笑着介绍:“这便是沈家嫡女,沈亦娴。娴儿,这是楚风的小舅,瑞郡王世子,刑部侍郎郁时珩。”
沈亦娴闻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张脸,那清隽如画的眉眼,分明就是苏州那个眼覆白绫,日夜同她温柔缱绻的“宋韵之”。
可此刻,他一身绯色官袍,周身气度清冷矜贵,哪有半分在苏州时的模样?
郁时珩看着她,喉头干涩,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忍住,低声唤了句:“娴儿。”
那一声唤得极轻,却带着微微的发颤。
沈亦娴浑身一颤,那熟悉的声音狠狠撞进心里,让她不由地泛起酸意,心里堵得发慌。
他的眼睛彻底好了,那般明亮清澈,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她的身影。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阴郁。
是他。真的是他。
郁时珩?宋韵之!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自己何尝不是宋娴儿。
宋楚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疑惑地看看二人:“小舅,娴儿,你们……认识?”
郁时珩喉结滚动,正要开口。
沈亦娴已抢先一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认识。”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淡:“我远在凌州,郁侍郎身居高位,又哪里会有交集。只是看到郁侍郎,想到了一位故人,故而伤怀。”
郁明薇不疑有他,只当她是触景生情,笑着圆场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细,见了好花也要感慨一番。难得出来一趟,不如留下用了饭再走?”
沈亦娴摇摇头,浅笑道:“多谢夫人美意,只是父亲嘱咐我早些回府,不好让他挂念。”
郁明薇也不强留,便转头吩咐:“楚风,你去送送亦娴。”
话音刚落,郁时珩却上前一步,开口道:“阿姐,我正好有几句话要向沈大夫请教些医理上的事,不如让我顺道送沈姑娘回去吧。”
郁明薇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宋楚风站在一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不好阻拦。
他扬声道,语气放缓放柔:“娴儿,我明日再去接你过府。”
“好。”沈亦娴应下,没有再去看郁时珩,只朝郁明薇和宋楚风福了福身,便转身往外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郁时珩看着二人依依惜别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刺:“我先行一步,告辞。”随即撩袍,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车夫李叔早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
沈亦娴不等他搬来凳子,已利落地爬上了马车。她刚放下车帘,一只修长的手却忽然伸了进来,将帘子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