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打开递过来,自然地开口:“我给他们说,我要嫁人了。”
“噗——”贺穗一口水没喝完直接喷了出来,幸亏躲得及时,要不安时年今天要在这里洗了脸不可,看他五官没放一个放对地方的样子,贺穗大笑一声。
“那他们说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
“那要什么样?”
贺穗自然地把婚嫁套进世俗的框架里,没想到安时年一家比她想的要开放得多,恋爱尚在计划之内,不过婚姻,还要等她再走几步路看看。
她心里想着一把揽过安时年的肩,挂在人身上晃晃荡荡地从阴影里出来。
“走吧,回去准备房子。”
“什么房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我家搬?什么吉他,小提琴,麦克风……”
“我是让你听我演奏。”
“那饮水机算怎么回事?”
“你家上次停水……”
“嗯?”
架不住贺穗的视线,安时年别过脸,挠挠脑袋嗫喏道:“很明显吗?”
“太明显了,”贺穗拧着他的脸颊,上下晃了又晃,“不过我现在的家有点小,你的东西可能全塞不下。”
“没关系,必要的都已经搬过去了,不用再麻——”
他刚转过脸,叮叮当当一长串钥匙从贺穗手里放下,搭在他眼前一晃一晃。
“这是哪里的钥匙?”
贺穗在侧面轻轻注视着他,缓缓地把钥匙放在他的手中。
“新家,”她轻声说,“这个家能把我们的东西全收下了。”
安时年诧异地看向她,去年她拿自己的钱撑项目,差点没把车卖了,虽说这次电影成绩不错,但重新买个房子应该也要费不少钱。
爸妈家大业大,对他在金钱上的教育还是算保守,上好的私人飞机坐过,几块钱的雪糕也吃过,银行卡被断的几年,自己在酒吧驻唱多不过挣几天饭钱。
“你刚攒下钱……”
贺穗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担心什么?我是大老板,有得是钱,而且早就想买了,等装修好一起住吧。”
她一手插着兜,一手撑在电线杆上,歪着脑袋紧紧注视着怔愣的安时年。
夜里的清风徐来,恍若吹到在前明村初相见的样子。
开了句玩笑话,他还就真的到了山脚下,穿得花里胡哨去买大娘的梨,再在雷打不动望向她的视线里贺穗本没消停的好奇,一次又一次地疯长。
贺穗瞧着月亮,城市的总不比村里明亮,却是一样在茫然的夜里让人有一丝可以倚靠的光亮,贺穗又看向安时年。
苏格拉底说爱是在稻田里摘下最大最金黄的麦穗,再闭着眼睛走出稻田。
这偌大的稻田贺穗摘了两次,她没有再闭上眼睛,也没有只顾着找最大的那一朵,而是在自己应该前行的道路上等待一场缘分使然的风。
缘分送来了安时年,他毫不退让地抓住贺穗,真的闭上眼睛飞快地跑完了稻田。
他没有一副胜利的模样,却是饱含深情的眼睛直至现在都盛着泪,在贺穗仍旧看不透的心思里,一点点承接贺穗的亲吻。
爱有太多形式,跑出稻田的人也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各地。
贺穗埋在安时年的拥抱里笑着。
“安时年,我爱你。”
安时年摸摸她的脑袋,揽在怀里轻轻晃着,他亲吻贺穗的发梢,轻声道:“我也爱你,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都会不断地告诉你。”
他蜻蜓点水地一点点亲吻贺穗的脸颊,惹得贺穗败下阵来,一把把人推开。
“停!”
安时年一笑牵起贺穗的手,弯腰道:“那慢慢走回家?”
两人肩蹭着肩,月光拉长人的影子。
说起琐碎的日常,说起下午颁奖时的紧张。
“我给你说,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拿下这个奖的。”
“我也知道,这个奖不给你是他们没品。”
“当时我上台的时候,彩带“砰”地一声炸出来,差点把我鸡皮疙瘩飞出来。”
“我看你上台的时候很从容啊?像这样。”
安时年扯扯领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环视,再摆出一脸满意的笑容,逗得贺穗哈哈大笑。
“你看我这样,但我紧张死了。”
忽得贺穗一顿,咽下嘴里的说:“说起彩带我记起来了,之前我第一次去你演唱会的时候也是彩带飞下来,然后我就说要跟你合作。”
“这么草率?”
“缘分嘛,它刚好掉到我肩上。”
“那我回家要把彩带供起来。”
“供个屁啊哈哈哈哈,当时我还在你的便利贴箱子写过纸条呢。”
“真的?!你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你说嘛……”
“不说,不说……自己猜去!”
恰巧人行横道变成绿灯,两人前后脚追着跑。
“慢的是小狗!”
贺穗高喊道。
——全文完
2026.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