岄每天傍晚来检查他的进度。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铠把定风式练了几遍,看完从石桌上拿起一片落在桂花树下的枯叶随手扔过去。
枯叶轻飘飘地飞向铠握刀的手腕,在即将碰到皮肤时被刀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微弱的气劲弹开了——不是挡开,是弹开。岄弯腰把枯叶捡起来放回石桌上。
“继续练。”
然后转身走了。铠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刚才那一下不是他主动去挡的,是刀自己“挡”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套刀法练的不是招式,是势。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铠的功力恢复到了九成,“云雷九转”练到了第六转。霍平在蜀中收到岄的信,回了一封——信上说霍平自己也没练成过第六转,他父亲也只练到第五转。他没想到梅三爷竟然能练到第六转,这已经不是恢复,是突破了。
铠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只是提起斩岳重新走进院子里。这一夜他没有练刀,只是盘腿坐在桂花树下,把斩岳横在膝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雪花落在刀身上的微凉。
冬去春来,京城西郊的凌云阁迎来了一批不寻常的访客。衡山派掌门冲虚道长、崆峒派新任掌门顾长松、峨眉派首席弟子柳如霜——都是武林大会上见过铠出手的旧相识,也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少壮派人物。
铠在蜀山遇险的消息传遍了江湖,那晚顾长松原本和唐逸梅宸铠一起喝酒,后来他喝多了先走了。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觉得如果当时自己没走,也许铠就不会摔下悬崖。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
“那不是你的错,是唐逸。”
刘云舟在正厅里摆了好几桌酒菜,叶宁带着凌云阁新收的小弟子们在院子里挂了几盏新扎的灯笼。酒过三巡,冲虚道长说起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青黄不接,老一辈的掌门前几年在墨风案中折损不少,新上来的年轻掌门虽有锐气却缺资历,总得有个能在各大门派之间说得上话的人居中调停。
冲虚道长没有明说这个人是谁,但他的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和顾长松划拳喝酒的铠身上。岄坐在角落里端起粗陶杯抿了口桂花酒,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春分过后,梅宸铠带着岄亲自去拜访了唐门,不是去寻仇,是去了结。唐门老门主已经听说了唐逸的事,他没有包庇自己的儿子,只是当面向铠跪了下去——替他儿子跪的。
铠把他扶起来。“我要找的是唐逸,不是唐门,更不是您。”
他在唐门住了数日,把唐逸当年送他的那柄匕首留在了唐门正厅的供桌上,然后和岄一起回了京城。启程回京那天,长安街上的柳絮飘得像雪。铠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忽然说了一句话。
“以前觉得名号不重要。别人叫我梅三爷也好、梅家铠也好,都只是个称呼。但现在——我想让梅宸铠这三个字,将来在江湖上能镇得住场子。不是靠梅家,是靠我自己。”
岄策马走在旁边,银发被春风吹得轻轻拂动。
“你从蜀山回来那天晚上,看到你在桂花树下练的第一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