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小段过道,右侧是独立洗手间,往里才是病房,时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他放轻脚步,来到走廊尽头,没曾想一转头就撞上了少年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都静了一瞬,好在少年没有什么应激行为,反而在看到时安后,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了些。
“你好。”时安习惯性扬起笑容,冲少年打了个招呼。
“!#@¥#%%¥……”
他嘴巴张着,说出了一串时安听不懂的音调。
时安笑容一滞:“我听不懂。”
他呆呆看了时安几秒,像是被打击到了,垂下脑袋。
“你别难过。”时安看他脸上、身上多处缠着绷带,左脚裹得厚厚一层木乃伊似的,连忙四下搜寻,果然看到齐整说的电子产品,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听不懂可以写,文字总是共通的吧!
他拉过椅子坐下,好让少年的视线能平视他,接着拿起平板,写下:
【你好,我叫时安,你呢?】
他瞪大双眼,似是不可思议,又摇摇头,茫然地看向时安。
时安不死心地清空写字板上的内容,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他犹豫片刻,抬起指尖在上面写写画画。
看着和现代文字完全不同的字体,时安一头雾水。
“阿明,能识别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时安呼出平板自带的ai。
“正在识别。”
不一会,屏幕上出现了几篇资料图解。
“识别为瑾文,约在十一世纪中旬流行,十三世纪后逐渐没落,搜索到的资料过少,图中文字大致意为:我看不明白写了什么。若想提高翻译准确度,还请联系专业人士。”
“他是千年前的人?”时安指尖微微颤抖。
他把自我介绍又写了一遍,问:“能把我这段话换成瑾文吗?”
“好的,请稍等。”
屏幕上的字跳动着,逐步换成了瑾文,时安将它展示给少年。
他点点头,大概是表示看懂了,时安指向屏幕右上角的清除选项,点击,字体消失变成白板。
少年缓缓划动指尖,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地写下了回答。
【你好,我叫谌昭言。】
时安写下他迫切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来自哪里?时间和地点。】
【我来自昌和七十六年青梧县边缘的长峪镇。】
“阿明,昌和七十六年是什么时候?”时安问。
“公元1305年,距今1557年。”
时安看着谌昭言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见时安迟迟没有回复,谌昭言把字清空,问道:
【是你救了我吗?】
时安稍微回复了一下理智,答道:
【准确来说,是我发现了受伤的你,把你送来医院,是医生救了你。】
谌昭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又写道:
【原来他们是大夫,我想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2862年,也就是你所在那个年代的1500多年后。】
得到答案,谌昭言紧抿着唇,眼角泛起泪光,脸上满是失落。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我还能回去吗?】
时安犯了难,迟疑许久,他安慰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我相信一定会有把你送回去的办法,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你也不想带着一身伤回去吧?】
谌昭言垂下眼帘,神情恹恹。
正思索该如何开导,时安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他不由得有些尴尬。
两人对上视线,却见谌昭言眼里总算露出淡淡的笑意,时安一笑,写道:
【我没吃晚饭,见笑了,我去买些吃的来,你想不想吃?】
谌昭言思索一会,点了点头。
刚准备起身,耳机里突然传来齐整的声音:“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你送过来。”
时安神情自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众人脸上都是一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齐整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称赞:“好小子,干得不错,这小家伙终于愿意主动说话了,应该说愿意写字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来自一千多年前?”时安低声问。
“不好说,你是我们的突破口,我希望你接下来可以好好和他聊聊,也不是要你从他嘴里套出什么,先让他好好休息吃饭,身体恢复好,我想他日后会愿意主动说出来的。”
“成,先把身体养好,其他都不急。”
正聊着,护士长刘思敏从走廊尽头走来,手上拿着两个饭盒,“这些饭菜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安全,你和他放心吃。”
“他身上还有不少疫苗没打全,暂时不能出门,之后你要是有空常来看他,伙食我们都包了。”许明宇笑着说。
时安淡淡一笑,当即应下了。
回到病房,谌昭言已经支好了小桌板,正安静等待着,时安心里一软,竟生出几分照看小孩的错觉。
时安把饭菜一一摆上桌,他实在有些饿了,吃得狼吞虎咽。不出十分钟,时安就吃了个干净,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一时无事可做,便坐在床边看谌昭言吃饭。
他吃起东西时优雅从容,像个有涵养的小公子,单看这幅画面,属实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片刻后,谌昭言碗中最后一口饭菜下肚。
时安顺手把饭盒收拢到一起,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谌昭言接过,擦了擦嘴角,写道:
【谢谢。】
【不用谢我,这顿饭是医生特意为你准备的,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时安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指尖感受到水的暖意,谌昭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壶水在桌上放了许多天,看着许久未动,竟然还能保持温热。
时安单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他喝了一半的水杯上,神色柔和。
谌昭言抬眼恰好对上时安的视线,两人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相视一笑。
他们又在平板上聊起天,或许机器翻译出来会有些误差,但这并不能挡住两人的热情。
许久,谌昭言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倦意。
【困了吗?要不要躺下睡会儿?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