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发布会筹办需要一个月左右,时安只负责上台演讲,其他所有事项都无需操心。他早早把演讲稿准备完毕,在这近乎一个月的空闲时间里,他大胆放纵了一回。
当两人站在游乐园门口时,谌昭言还有些不真实感。
自从时安工作上的难题解决后,他便很少去公司了,这周甚至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谌昭言下课后,时安总会兴致勃勃拉着他打电子游戏。短短几天下来,他有种自己真是个现代人的错觉。时安的心情也一直很好,提前几天就开始筹备来游乐园玩的计划,谌昭言见过他手写的笔记,安排得格外用心。
队伍排到他们,检了票,时安拉住谌昭言的手腕,走入园内。
“咱们先去玩点简单的。”时安笑容满面。
他仿佛中了大奖般容光焕发,洋溢着先前与谌昭言认知中有所不符的活力。和这样的时安相处起来真的非常高兴,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谌昭言心不在焉地跟上他的步伐,脑中一直思索如何询问。稀里糊涂被他带上类似碗一样的设备,谌昭言也想好了对策,向他问道:“你这几天心情一直这么好,只是因为工作吗?”
时安伏在身前的方向盘上,支着下巴,双眼微微眯起,颇为纯真地笑道:“发布会以后估计没那么好过,就这段时间能放松点了,抓紧多玩会。”
谌昭言不由得担忧起来,连忙追问:“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以他目前所学的所有知识,还没能理解时安的工作,对那句‘没那么好过’更是摸不着边。
时安抬眼望天,沉吟道:“不是,发布会后要忙一些了,大概很难有放松娱乐的时间,得抓紧好好享受。”
谌昭言脑海里浮现出某年家中生意特别忙,他们一家老小都在外帮着爹工作的日子,从早到晚,持续了好几个月才得闲。想来时安所说的应该和当时差不多。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他暂时抛开这事,专注当下。
恰好身下碗状的物件忽然动了起来,向前慢慢移动,且上下轻轻摇晃着,和乘车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他不禁有些新奇,问道:“这是什么?”
“旋转咖啡杯,一个比较轻松的活动。”
他的笑容洒脱肆意,眉眼松弛,漫不经心中裹着几分慵懒。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浅淡的光,往日成年人的沉稳成熟在此刻尽数褪去,鲜活明媚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那头柔软的黑发在微风下轻轻蹭过眉骨,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飘进他的鼻尖。
谌昭言安静坐在他对面,目光一时有些挪不开了。他骤然抬眼,谌昭言心头一慌,连忙偏开视线,稍稍垂下头,却闻见自己的衣服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清爽皂角香。
他心头霎时雀跃起来,唇角悄无声息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咖啡杯转了几圈,慢悠悠地幅度也不大。结束后,两人很是轻松地走了下来。时安圈住他的手腕,轻快地一甩脑袋:“走,咱们去玩过山车。”
“好啊!”谌昭言跃跃欲试。
到了地方,谌昭言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蜿蜒盘旋着高低错落的轨道,像一座座小山丘,小火车慢吞吞地绕着轨道前行,车厢里大人小孩挤在一起,一派和谐热闹。
“为什么和我搜出来的过山车完全不一样?”谌昭言忍不住发问,眼瞧着轨道最高处也仅有三米出头,和网上光看着便让人血脉喷张的过山车天差地别。
“这是窝囊版过山车。”时安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可是找了很久才挖到这家游乐园,所有游乐设施都是温和低配版,专门服务胆小人群,小孩子也能玩。
“这样吗。”谌昭言的语气都低了几分,不过他腿伤未愈,时安肯定是考虑到才会这么选择,还是期待地和时安一起上了那列非常迷你的小火车。
两人在同一排坐下,空间很小,他们几乎紧紧地贴在一起。
“把安全带扣上。”
谌昭言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安便俯身过来,抽出他身侧的安全带,拉长,咔哒一声扣紧。他再起身时,鼻尖又只剩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了。谌昭言的眼神不禁飘向远处。
不一会,小火车发动了。行进速度非常慢,但爬升的过程让谌昭言一点点兴奋起来。达到第一个最高点时,前方仿佛失了限制般骤然下落,车上的人皆是一阵惊呼,又如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紧接着小火车再度慢了下来,朝着下一个高点缓缓爬去。谌昭言的期待顿时碎了一地,这活动比骑马还没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时安,却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视线稍稍往下落,就见他左手抠着浅灰色休闲裤。
谌昭言一阵诧异,凑到他耳边偷偷问:“你怎么了?害怕吗?”
“当然没有。”时安骤然绽放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笑容,内心有些崩溃——从三米多高的高处一下直冲地面,到底哪里窝囊了?!
他嘴角微微的抽动,谌昭言看得分明,他心中暗笑,右手搭上他的手背,紧紧握住。
时安自知心思被他看穿,不再言语,任由手掌被他握着,另一手抓紧了座椅边的围挡,等待下一次冲顶。
轨道很长,时安数不清到底从多少个小丘陵顶上冲下来,且还不是只走一圈,整整绕了三圈才停下,简直折磨。虽是窝囊版过山车,时安依然有些腿软,不敢想象真正的过山车有多刺激。他瞄着身旁谌昭言活力自在的样子,不禁开始自我怀疑——他不过才工作了三年,体能就已经下降得这么彻底了吗?
好在有几位成年人同样颤颤巍巍地从座椅上走了下来,看样子受惊程度比他还深,倒是那些几岁十几岁的小孩子仍蹦蹦跳跳地喊着再来一次。时安幽怨地瞥了眼暂时放在座椅上的备用拐杖,忽然觉得自己比谌昭言还要需要它。
“走吧,咱们去玩那个。”谌昭言一把拉起时安的手腕,指向不远处的海盗船。
时安的脸更白了。谌昭言笑得狡黠,他后退一步,挨到时安身边,悄悄在他耳边笑道:“原来你怕这些呀。”
时安眼神躲闪:“也没有很怕,走,咱们去玩海盗船。”为了掩饰心虚,时安挺起胸膛,反拉过谌昭言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向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