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住的样子分外有趣，时安扬起唇角：“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想听吗？”
谌昭言从他的笑容中看出几分落寞，犹豫片刻，决定遵从内心：“想听。”
“想听啊？我不告诉你。”
“？？？”
“我困了，要睡觉。”
时安淡然一笑，电梯门开，一个跨步走出去。谌昭言紧随其后。
出门是一块宽阔的方正玄关，左侧摆着鞋柜，右侧则是挂画，布置得简洁温馨，与时安家的装修风格十分相似。
谌昭言不解：“只有这一个门口吗？”
“嗯，这一层都是我的房间。”
谌昭言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进了门，偌大的空间由一道道矮墙或屏风或石柱或家具组件分割成一块块独立区域，借着布局错落分出多处小角落，几乎没有空间完全封闭，有股自由呼吸的畅快感。屋子里保持着舒适的温度，仿若四季如春。
时安松松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会，你要一起吗？”
谌昭言实在没见过这种布局，好奇地东张西望。
时安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刚刚说什么？”
“看样子你不想睡觉，那你在这待会，别出去。”时安搓了搓他的脑袋。
谌昭言欣然同意。
时安绕过几道物件，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落地长窗铺满整面墙，天光倾泻而入，窗明几净，处处干净。靠近窗边最宽敞的一片是起居客厅，柔软矮沙发、圆润小茶几随意摆放，地上铺着厚实软垫，仿佛能看见婴幼儿在其上翻滚攀爬的身影。沙发后围出一方阅读角，低矮原木书架塞满绘本、童话书与逐年增厚的书籍，搭配懒人窝，有个孩童身影捧着书慵懒躺在窝里慢慢抽条成清丽的少年。
往深处延伸，立着一整面厚重浓色的高大书柜，层层隔板塞满装帧规整、样式统一的课本与典籍，褪去童趣，只剩素净单一的冷调，期间一道长桌，古朴厚重，想来从前总有人日日坐在此处，埋首书卷，挑灯苦读。与之相对的右侧区域全然是另一番模样，物件摆放全无章法，透着肆意张扬的鲜活气息，色彩鲜亮浓烈，处处都浸着明媚热烈的生命力。
谌昭言在屋中漫步，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能想象到时安在此成长的模样。
在书架中打转，深棕色书籍中的一抹亮蓝吸引了他的注意。走近一看，竟然是本相册。
他左顾右盼，确定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人。谌昭言怀着罪恶小心翼翼抽出相册，抬手擦过封面，遏制不住想要打开它的冲动。看一眼应该没事。他看准一个角落，蹲了进去。
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小婴儿的照片，五官与现在的时安十分相似。往后翻着，便是小婴儿慢慢长大的轨迹。
刚出生到六岁的照片最多，以单人照、家庭照为主，除了时安的父母外，竟还有一位比时安大的女孩，眉眼几乎如出一辙，大抵是时安的姐姐。六岁后，家庭照寥寥无几，多是时安和姐姐的双人合照，和发小的合照，从最初的十来人，到慢慢固定成三人，看模样，大概是时安现在的发小。
九岁后，时安和姐姐的合照指数级下降，家庭照更是寥寥可数，身边固定为江浩等人，穿插着时安与同学的多人合照。十二岁，十五岁，十七岁，同样如此，只是十七岁后，时安在陌生的三张面孔中笑容更多了，身后背景也变得多样。
按年龄推测，时安那会应该是在上大学，那三张陌生面孔，大概率是他的室友。大学四年，留下的四人合照里，时安都笑得很开心，比和发小在一起时高兴得多。唯一奇怪的是，大学毕业照里，他们四人竟不站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在同学堆中，此后便再也没了四人的合照，剩下的照片中，几乎都是时安与三位发小。
相片中的他依然笑着，谌昭言却明显感觉出，他没有大学时那么开心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谌昭言，你在偷偷看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时安的声音，谌昭言一个激灵，猛地合上相册，“没……没什么。”他声音微微颤着，转过头去，“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你还怪我了！”时安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眉心。
谌昭言自知理亏，捧着相册递到他面前：“对不起。”
“我又没有要怪你。”时安盘腿坐下。
“他们都是你朋友吗？”谌昭言指向照片中陌生的男男女女。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但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一点点联系都没有了吗？”
“毕业了，大家去了新的学校，有了新的同学和朋友，久而久之就断了联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的父母和姐姐呢？”
“我爸妈一直都很忙，是姐姐一直陪着我，但她也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所以才会给你找朋友？”
“是啊，他们都是我家的合作伙伴，精挑细选出来的哦。”
“情谊中混着利益吗……”谌昭言沉默凝视着照片上时安的笑脸。
“利益比单纯的情谊更长久，有付出才有回报。”
谌昭言神色复杂。
“干嘛这么看着我？觉得可怜？”时安歪下脑袋盯着他笑。
“不是……”谌昭言垮下肩膀。
“你呢？你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镇子很小，大家都互相认识，每天都能见面，若是没发生意外，大家会一辈子住在那里。”
时安沉默几许，“还是不说了。”
谌昭言瞪他一眼：“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见他神色如常，时安笑了笑：“饿了，去吃饭。”
谌昭言郑重其事地应了声好。
时安弯着眉眼：“你绝对是最尊重食物的人。”
谌昭言撇起嘴，认真道：“粮食来之不易，当然要好好吃光啊。”
“你说得对。”时安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同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