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竖起大拇指:“厉害,我见过很多从城市来的年轻人,很少见到像你这么娴熟的。”
“谢谢夸奖。”他笑道,目光转向时安,与他对视。他唇边的笑容缓了下来,语气也微微收敛:“小安,你要一起吗?”
头一次听他这么喊自己,时安心念微动,他移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达木:“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达木大手拍着胸膛:“有我在,包教包会。”说罢,他抓过另一匹马的缰绳,递到时安手中:“抓好,我辅助你上马。”
“好。”时安紧紧握住缰绳。
“小谌刚刚是怎么上马的?你看到了吗?”
时安咽了口唾沫,微微颌首。
达木一手拽紧缰绳,一手拍拍马镫:“来,左脚往上踩,动作要快,绝不能拖沓。”
眼前马匹高度足足到他肩膀,健壮且庞大。视线越过马背,稍稍往上抬,是谌昭言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双眸。时安低下头,手用力得有些泛白,一口气仿佛哽在了嗓子眼,浑身血液都有些凉了。安逸环境待久了,他有些害怕任何带有危险性的物品。
但......
他双目一凛,左脚踩上马镫,右腿高高一抬,腰腹与腿一同发力,稳稳翻身上了马背。虽然不知姿势好不好看,但起码上来了。时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兴奋,再一看谌昭言,他脸上的笑容比草原烈日还要明媚。
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超厉害的。”
时安抹了抹鼻子,因这样直白的夸奖感到不好意思,却还是十分受用。不过,上来后他就不知该怎么办了,看向谌昭言的眼神中带了点无助。
谌昭言微微一笑,两手一甩,棕马在他的驱使下,抬起蹄子,缓步走到时安前方。
身下的马忽然动了,时安一惊,小腿不禁夹紧马腹,两手直冒细汗。偏头一看,原来是达木牵引着马缓缓前行,他顿时松了口气。
“时先生,不要紧吧?”达木问。
大概是叹气的样子被他看见,时安收敛神情,镇定道:“不要紧。”
达木哈哈一笑:“没事的,不用怕丢人,城里人第一次骑马都这样。”
时安的笑容顿时僵住,脖梗如同生锈的机械零件,缓缓转向谌昭言。他也在笑着,好在只是偷偷的笑,不像达木这么明显。
谌昭言伸出食指,往前轻轻一指。
时安没看懂。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谌昭言的用意。
只见谌昭言两手奋力一扬,伴随着一声口令:“驾!”马匹顿时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时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缰绳自己动了,也是一声口令:“驾!”他惊恐地看向始作俑者达木,可惜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下骏马便撒开马蹄,追随谌昭言狂奔而去。上下颠簸的那一刹那,时安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留在了身后。
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耳边只隐隐传来达木的喊叫声:“握紧缰绳,腿夹紧,趴下去。”时安迷糊地按照要求去做。
“不错,很好。”达木大声夸奖。
马匹长长的鬃毛搔着他的鼻子,有些发痒。时安不由微微抬起头来,草原清风从耳边拂过,一阵凉爽。在习惯这样的速度后,心中竟渐渐生出一丝快慰来,抓紧缰绳的手也慢慢恢复了温度,跑丢的魂也好似重新归位。他渐渐放开胆子,尽情享受策马奔腾带来的快意。
他紧盯谌昭言的身影,周身景色奶油般化开,成了流动的色彩。慢慢的,色彩也看不清了,眼中除了谌昭言,再无其他。
前方谌昭言频频回首,一遍遍望向身后,可风刮得时安视线发虚,模糊间只辨得出对方回头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慢慢的,谌昭言的速度缓了下来,神奇的是,身下这匹马也跟着缩短步伐。两匹马又往前奔了十几余米,谌昭言勒紧缰绳,马匹的反应不似之前沙滩上那匹白马如此激烈,非常温和地停了下来。
时安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拉紧缰绳,马仿佛通了人性,竟也跟着慢慢停了下来,靠在谌昭言身下那匹马的旁边。
彻底停稳后,针刺般的感觉侵向四肢百骸,若不是觉得太丢脸,时安真想趴在马背上大口呼吸。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身旁牵引马匹的达木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向后望去,只见两个小小黑影朝他们挥着手,大步跑来。
达木竟被他们落下了这么远,时安顿时有些后怕。
谌昭言暖阳般的声音响起:“时安,你没事吧?”
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时安不由坐直了身体,他长呼一口气,花了十余秒镇定下来,随后牵起嘴角:“放心,没事。”
又在马背上休息了一会,时安彻底缓过劲来,唇边笑容深了些,调侃道:“怎么不像刚才那样喊我了?”
谌昭言垂下眼帘,指尖挠挠脸颊,耳尖好像微微红了,他轻喊一声:“小安。”
时安温柔点头:“那我以后要怎么叫你呢?小谌?小昭?小言?”
“言言。”谌昭言眨巴两下眼睛,细碎的光忽闪忽闪。
时安听到了,但还是探出上身,凑近他,坏笑道:“什么?我没听清。”
“言言。”他微微低着脑袋,声音大了些。
时安不再逗他,笑得温柔:“言言。”
谌昭言头埋得更低,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闷闷的:“嗯。”
“是你爹娘这样喊你吗?”
“爹娘喊我昭昭或言言,同辈伙伴喊我阿昭或阿言。”
时安了然,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骑马?”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对呀,小时候我们镇上有个说书先生,他经常讲武将骑马打仗的故事,武将很厉害,骑术、刀,剑,枪、弓箭都非常厉害,我一直想学,可是爹娘说读书才有更好的出路,于是他们就硬把我关在家里,给我找了私塾先生教我念书,偶尔得闲才会偷偷出去骑马射箭等等。”
“就算你不喜欢读书,也把它做得很好。”
“就像你不喜欢工作,也一样把工作完成得很好,对吗?”
时安无奈地笑了:“对呀。”
谌昭言身下的马往前走了两步,离时安更近,他眉眼弯弯:“骑马是不是很快乐?”
时安点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了。”
谌昭言哈哈大笑:“对吧!我儿时爹娘经常要赶马送货,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喊我搭把手,那时候最快乐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骑马,我还想试试射箭,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有的,有的,这里什么都有。”身后传来达木气喘吁吁的喊声,历经十余分钟,他和阿雅总算从一个远远的小黑点站到两人面前。他俯下身,两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我们俩也应该备......两匹马,累死我了。”
时安和谌昭言对视一眼,默契放下方才没结束的话题,双双笑了出来。
“射箭,那边就有,跟我来......离得很近的。”达木同样黝黑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座大草棚。
达木阿雅来了,两人也不好再说些悄悄话,便应了下来,驱马往他所说的方向走去。时安侧头一看,不知是不是谌昭言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他左眼轻轻一眨,笨拙地做了个wink。时安学不来,只缓慢眨了下双眼,予以回应。
抬起眼皮,谌昭言的笑容又如刚才那般,好似比太阳还要温暖耀眼。脸颊好像有些烫了,时安急忙回过脑袋,眼神四处乱飘。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谌昭言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