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室内一片沉寂。
时安一只眼半睁,见眼前是这幅场景,又合上眼去。许久,脑中混沌渐渐散去,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给谌昭言道完生日快乐后,他眼中情绪热烈,像是有许多想说的话,又不好意思在人群中开口,便捧着蛋糕,拉着他一路小跑回到酒店。
然而到了酒店房间,谌昭言气喘吁吁望向他时,仍是欲言又止。踌躇许久,他只轻声说了句谢谢,动作轻柔地抱了他一下。拥抱很短暂,短到几乎只有一瞬,但他扑过来时,那温热的触觉,呼出的灼热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身上。那张柔和的,在化妆后带了些艳丽的脸庞,湿润的,黑漆漆的双眸都深深刻进他心中,燃起一簇火焰。
时安不禁勒紧怀中的被子,直到满腔热切随着绷紧的力道缓缓流出,才慢慢松了双臂。他抬手一摸,却触到冷冰冰的床面。热血一下凝固,时安猛地睁眼,偏头一看,床上哪里还有谌昭言的身影。他顿时从床上弹起,左右环顾,却只见床边散着谌昭言的睡衣,房中完全不见他的身影。
他喊道:“谌昭言,你在吗?”
没人应。
他又喊:“谌昭言?”
还是没人应。
连喊三声,依旧没人回应。时安赶忙下床,脚下拖鞋穿反了都浑然不觉。在客厅环顾一圈,仍然没见谌昭言的身影。他皱起眉,来回踱步,面上皆是焦躁之色,干脆拿出手机,拨通谌昭言的电话。
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电话铃响,紧随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门开启,谌昭言好端端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触到时安,面色一喜,喊道:“你醒了!早上好!”
说罢,他啪嗒啪嗒几步跑到时安面前,一个急刹,站定。他穿戴整齐,神采奕奕,唯有一头短发稍稍被风吹乱了些,凌乱地搭在脑袋上。
“你刚刚去哪了?”时安一怔,没想到自己竟下意识拔高了音量,眼见谌昭言兴奋的表情冷却下来,唇边笑容好似僵住了,这才意识到失态,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急躁,深深吐了口气,柔声问:“这一大早的,你自己一个人去哪了?”
“我......我出去买了点东西,你不要生气嘛。”他尾音拖得很软,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温热手掌牵住他的手腕,时安浑身一僵。谌昭言仰头看向他,或许是跑得有些急了,他面色红润,额头沁了一层薄薄的汗,连唇色都深了几分。时安移开视线,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看我买了什么?”他两手举起,手心中央躺着一大一小一对手镯,邀功似的。
手镯中间细,断裂处稍稍膨起,是很自然的玄红色,像是天然植物或木材,其上只用一根红线缠绕做装饰,平平无奇。时安当即皱起眉头:“一大早出去就为了买这个?”
谌昭言指尖蜷起,摩挲着藤镯,轻轻‘嗯’了一声。
时安感到头疼,扶额叹道:“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单独出去吗?”
谌昭言低下头,撵着脚尖,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看你睡得很香,不想打扰你。”
时安抓住他的下巴使劲捏了捏,咬牙道:“等我醒了再去买不也是一样的吗?店铺又不会跑。”
“对不起。”他嘴唇被捏得微微撅起,嘟嘟囔囔的,像在撒娇,“我怕去晚了就没有了,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
“以后不许再单独出去,就算我在睡觉,你要去就直接把我叫醒,咱俩一起去。”时安严肃道。
“你不是说现代人十八岁就成年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时安重重一点他的眉心。他当然知道谌昭言不至于走丢,怕就怕在被有心之人盯上。尽管两人已经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日子,但协议里的内容他可一点没敢忘。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睫,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时安一时心软,便松了手,扫过他抓着的手镯,生硬道:“你买的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谌昭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灿然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卖东西的人告诉我,这是当地特色,有很多人都买了,还好我去得够早,不然就买不到了。”
“你这家伙,连自己买了啥都不知道?”时安气笑了。
他笑得坦荡,时安看着是一点办法没有。
“试试看。”他眼巴巴望着时安。
时安叹口气,掂起那两对手镯,重量很轻。凑到鼻尖,没什么特殊的味道,看着就是一根平平无奇的圆树枝。
“直接戴上?”
“对。”
谌昭言拿过镯子,拉起时安的左手,缓缓戴了进去。细细的手镯戴在手腕上,剩下的空隙只能勉强塞下一根手指,刚刚好的地步。谌昭言举着他的手,不断打量着,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时安看着,竟觉得有股简约的美,“还不错。”
“是很不错!”谌昭言把另一根戴到自己手上,与时安的手腕并在一起。
一粗一细,缠绕的红线相映,莫名透着妥帖的相配。时安心念一动,抽回手,往身后一背,惋惜道:“马上就要回去了,还有点舍不得。”
谌昭言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附和道:“我也舍不得。”
“草原真是个自由的地方。”时安叹着气:“可惜现在要回去上班了。”
“那我们下次有空再来。”谌昭言期待道。
时安摇摇头:“不来了。”
谌昭言两眼大睁,语速有些急:“为什么?”
看他一副紧张的样子,时安哈哈大笑:“这世上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你确定不想去看看吗?”
谌昭言恍然大悟:“想。”
时安从嗓子里哼出一声,下巴一抬:“收拾东西吧,下午五点的飞机,四点左右就得出发去机场了,不过......”他看了眼时间,笑道:“还来得及,先去吃顿饭。”
谌昭言点头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