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赶慢赶,很快过了一个多月,孟知微彻底没了消息。时安没有主动联系,她也没有主动解释,而她家与启元的合作仍在稳定继续,他便逐渐把这事抛之脑后。当然,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筹备——谌昭言的农历生日。
若要较真,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日。时安不打算再去千里迢迢之外为他庆生,直接放在家中,只有他们两人。恰好,时间赶上周末,谌昭言午睡过后,时安迫不及待领他出了门,家中全程让橙子监工,他只需时不时远程查看情况即可。
晚餐是在一家小饭馆吃的,谌昭言胃口好,有时饱腹感来得慢,经常吃撑了才察觉,想着晚上得留点肚子吃蛋糕,他才特地选了这个地方。
谌昭言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简单吃完正餐就停下不动了。时安问他要不要吃饭后点心,他也直接拒绝,一双眼带着隐隐的期待,不住地偷瞄他。
时安忍不住笑,一手支着下巴,打趣道:“想回家了?”
他没应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走吧。”时安起身付了账,同他一起慢慢逛回家。
从饭馆回家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时安挑了条周边全是商铺的步行街,与谌昭言并肩慢悠悠散着步。傍晚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有家庭,也有情侣。
尽管同性可以婚配的法律已经颁布了上百余年,异性恋终究还是大多数。时安百无聊赖地扫过那些亲密无间的情侣,兴致缺缺。
直到,他猛然看到一对男性同性情侣。
时安顿时打起了精神,视线紧紧追随。但他不确定那两人究竟是不是情侣,毕竟他们只是其中一方搂着另一方的肩膀,两人挨得极近,十分亲密地聊着天罢了。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敛了目光,指尖微微收拢。他偷偷往旁边瞟,谌昭言就挨在他身边,垂下的手臂几乎与他碰到一起,可他只是盯着另一侧商铺,只看见他被灯光染了一圈轮廓的脑袋和脸颊。
从离开饭馆开始,他们就没再聊天了。
不知为何,时安有些失望。他轻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前方。半晌,又觉得自己太过奇怪,为什么会感到失落?是想让谌昭言对他做点什么吗?
他眯起眼,好似一口气哽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脚步都变得机械一般。
恍神间,连快要撞上前方路人都未曾察觉,时安一惊,正欲躲避,右手率先一步被谌昭言拉住,往旁边一带,这才避免撞上路人的尴尬场面。
“小心。”谌昭言低声提醒。
时安踉跄着与路人擦肩而过,好一会才稳住身形,他陡然松了口气:“谢谢。”
“没事,你在想什么呢?走路要看路呀。”他关切道。
时安有些尴尬,忙说:“知道了,会注意的。”
耳边传来他的一声轻笑,时安顿觉脸热,不敢看他。
走了几步,他顿觉不对——掌心覆上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谌昭言的手要小一些,手指更细更修长,恰恰好地插入他的指缝,紧密相贴,是十指相扣的形式。
时安悄悄看了眼谌昭言,他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也没有要把手松开的意思,只有那露出的耳朵,好像比刚才红了些。
时安努力呼出灼热的气息,试图让发烫的脸降降温,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紧盯左侧的商铺,尽管那些店面并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奇怪,以前也和他牵过手,那时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时安感觉脑袋发晕,根本想不起来了。
离开商业街,进入小区,周遭环境冷清下来,路上静悄悄的,没多少居民,偶尔才看见一两个人从远方路过,又没入黑暗。
静谧,昏暗,成了助长狎昵心绪的推手。脚步竟默契地越走越慢,恨不得这段路永远走不完。
两人一路无言,手也没有松开,直到进了家门,一眼看见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橙子。
心虚似的,时安骤然松开手,谌昭言也像触电般,飞快收回手。
显示屏上竖着大拇指的图标一闪而过,时安心下了然,扭过头去看谌昭言,片刻又把视线挪开,声细如蚊:“去楼上看看吧。”
谌昭言同样撇开目光,只淡淡点头,轻声应了句:“好。”
时安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上了二楼。
推开门,凉风扑面而来,熟悉的露台完全变了个模样——不远处铺了草坪的地方开辟了一片新的不规则圆形区域,里头填满了细细的白沙。沙地之上设置了蹦床,一座大型组合滑梯,中央还架着一座浅蓝色秋千,完全是儿童乐园放大版。玻璃花房中,布置了许多气球与鲜花等等,方桌上摆了一座精美的五层大蛋糕。
不知为何,时安有些忐忑,竟担心他会不喜欢自己准备的惊喜。放在以前,他是没这个顾虑的。
如今……
他看向谌昭言,对方嘴唇微张,双眼大睁,大概是被眼前一幕惊到。他回过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时安注视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谌昭言重重点头,像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扑向沙地。他跳上蹦床,任由身子随着弹力起落,尽情嬉闹,又翻身落地,几步蹿上滑梯台阶,顺着滑道一溜轻快滑到底,接着又跑到秋千旁,撑着双腿高高荡了好几圈,完全是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模样。
玩够了,才兴冲冲扎进布置精致的玻璃花房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牢牢盯住那五层气派精致的大蛋糕,他神采飞扬,对时安喊:“你快来!”
语气轻快又雀跃,时安遥遥地应了他一声,迈着松快的步伐去到他身边。
“好大的蛋糕!”他惊叹。
时安给蜡烛点上火:“快来许个愿,吹蜡烛。”
谌昭言闭上眼,双手合十。静默几秒,他睁开眼,眼瞳中有烛火倒影在轻轻跳动,暖意融融。他撅起嘴,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时安笑问:“许了什么愿望?”
他无甚防备,开口道:“我许的是——”
时安连忙捂住他的嘴,有些无奈:“心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那你还问?”
“谁知道你这么听话。”
谌昭言瘪着嘴,气呼呼的样子。
时安指尖一点他的鼻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让店家把每一层都做成了不一样的味道,最顶层是草莓味……”
话还没能说完,谌昭言一头扑进他怀里,两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耳边所有声响都静了下来,仿佛置身空洞,时安僵在原地,嘴巴都忘了合上。
良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低下头,只看到对方毛茸茸的发顶,柔软蓬松的发丝蹭着脖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
“你……”时安抬手,想要触碰,却止在半空。
“谢谢你,小安,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很高兴。”
谌昭言的声音闷闷的,温热气息随着话语尽数洒在时安胸前,一层层暖意漫遍全身。时安喉头滚动,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愣了半晌,手臂才动了起来,轻轻回抱住怀里的人。
怀中人温热柔软,相拥时,仿佛一切沟壑都被抚平,心底生出一股无以言表的充实与满足。
这一刻,他终于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渴求的究竟是什么。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连时安都不知过了几分几秒,他只记得是谌昭言先松了力道,胸前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他也缓缓松开手。
谌昭言后退一步,从脸,到脖子,到耳朵,甚至连平日里不怎么见光的白皙手臂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时安不好意思看他,因为自己的情况和他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晚风习习,吹凉了身上的炽热血液,但两人相触的地方仍残留着火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