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十点开始,十一点四十结束,中间只休息十分钟。时安从怀念,到麻木。老师语速和缓,娓娓道来,甚至有些段落讲得有趣生动,逗得大家乐不可支。时安却觉得眼皮越发沉重,好在,他挺过来了。
下课铃响起,时安觉得那是久旱逢甘霖。教室一排座位十几余人,他们卡在中间,两头堵,只能呆坐原地,等学生疏散才能离开。
谌昭言一堂课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时安来了好奇心,朝他贴过去:“你听得懂吗?”
他面色微红,语气带着兴奋:“听得懂!”
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敛了笑容,带着几分调侃:“你呢?听懂了吗?”
时安犹豫两秒才开口:“听懂了。”
其实他听了没多久就开始走神,脑子里不断畅想和谌昭言一起的大学生活是何等模样。他越想越美,越想越兴奋,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了,剩下半节课就是纯粹的煎熬。
课上完,肚子也饿了。在胃里传出打鼓声前,时安问他:“要不要去试试学校食堂?七食堂的饭菜味道是最好的。”
提到吃,谌昭言总是最积极的,他两眼放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好啊!”
时安压着抱住他亲吻的念头,只凑过去,脑袋抵着他的,蹭了蹭。悄悄拉起他的手,放到桌下,紧紧牵住。
谌昭言也低着头偷偷笑着,眼睛朝他眨了眨。像极了那些时安曾见过的,在课堂上偷偷亲昵的情侣。
他深呼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左右望了望,见学生们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拉着谌昭言站起身。
只是没走几步,两人就被老师叫住。时安往台上一望,老师朝他们喊道:“两位同学,可否上前一叙。”
老师大概古文看多了,说话也文邹邹的。时安扫了眼四周,没有其他人应声,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直到老师笃定点头,他才恹恹地牵着谌昭言上前。
台前有刚才几位坐在前排的学生请教,其中有学生认出了他,直问:“你是时安吗?”
时安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无奈地牵起唇角,微微颌首:“是我。”
她满脸惊喜,看向谌昭言:“那你就是谌昭言了?”
牵着他的手收紧了些,谌昭言笑容很浅,也只轻轻点头:“是。”
“校长还让我们这些老师多注意着你们,不想今日就来了我这里,我的课讲得如何?有没有什么意见?”
毕业多年,时安面对老师还是有些发怵,哪怕他的态度很随和。他四下寻着,却尴尬地发现讲台上没有任何物品显示眼前这位老师的姓名,只好含糊道:“老师,你的课讲得很好。”
他在谌昭言掌心捏了捏,谌昭言很快领悟:“对啊老师,你讲得真的很好,特别是念诗的时候,抑扬顿挫,非常有韵味,我一字不落听下来了,很有意思。”
老师立时眉开眼笑:“我也发现了!你的眼睛一直在课堂上,难得有对这门课感兴趣的学生,有空可以多来听听啊。”
谌昭言欣然同意:“好啊!”
轻轻松松便招架住了老师的谈话,时安顿感佩服。只是说完,大概都想着如何接话,几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幸好女同学及时发话:“网上说谌先生是从古代来的,是真的吗?”
虽然不是什么好问题,不过好歹打破了尴尬,时安从容反问:“你说呢?”
这下给女同学难住了,支支吾吾地低声呢喃:“我也不知道……”
她身旁另一位女同学倒是机灵地接过话去:“我觉得是假的,顺途和启元竞争多年,顺途次次处在下风,每次快要弯道超车又被压下,我看是被逼急了才搞这种迷信。”
时安扬起唇角,意味深长道:“你的思维很敏捷。”
答不上话的女学生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时安看了她一眼,又说:“人还是不能迷信,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没经历过职场,想法单纯些很正常。”
说罢,他看向老师,笑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上完课,我们肚子也饿了。”
老师赶忙摆起手:“这不是见着了想打个招呼嘛,我看这位学生很喜欢听我的课,鄙人张修民,要下次还想听,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好。”
时安笑容不变,伸出手去。
张修民和他握了握手,笑得慈祥。
“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
两人对了个眼神,几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教室。
躲到偏僻的角落,时安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谌昭言笑盈盈地:“你怕老师?”
时安点头,夸道:“你很厉害嘛,几句话就把他哄美了。”
“嘿嘿,小时候练出来的。”
“嗯?”
“儿时比较贪玩,偶尔错过上课时间,偶尔完不成功课,夫子就拿戒尺打我手心,说几句好话,夫子能少打几下。”
时安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他的掌心,红润柔软,茧子薄了很多,“夫子打你的时候疼不疼?”
“当然疼!”谌昭言一张脸皱巴巴的:“夫子第一次因为我贪玩打我时,我想让他打右手,这样就不用写字了,结果他回回都打左手,还罚我抄书!”
时安忍俊不禁,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确实太有活力了,难怪会玩到忘记时间,不怪夫子罚你。”
他撅起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时安,终于找到你了!”
有人喊名字,时安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竟是几年未见的熟悉面孔——段江云。
毕业后他如愿留校当了老师,已有好几个年头。时安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段江云微微俯身,喘匀了气,才说:“你走得好快……听说你要来学校参观,本以为你会联系我,没想到……”
他笑得有些苦涩,继续道:“我也是看了学生发在群里的照片才知道你在这。”
“这样啊……”时安目光游移。
毕业后,除了断得最干净的程风越,其他两人倒是还联系过一段时间,可惜没超过一年,就彻底不再交流,最多对方发朋友圈时默默点个赞。如今再次遇上,时安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
沉默片刻,段江云主动问:“你们还没吃饭吧?”
时安不情不愿:“嗯。”
他舒展笑容:“要不要去试试教职工饭堂,那里的饭菜比七食堂好吃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