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孟夏试图反驳，却被小五打断了，“即便我现在把我的一切企图摊开来，我知道你们也不会就此背离了我，你们就是这样的人呐，不是吗？这么多年我苦修人间道，早就知道对于凡人来说，攻心为上策，即便知道你在攻心也不得不顺着心走那是上上策。”

小五摊开得过于彻底，让一开始逼着小五承认这些的小七都怔住了，连凄风苦雨的温柔白花都懒得演了，咬着衣袖慢慢愁着。

而那四个人，小五那四个名没正言没顺的徒弟，终于在小五的狂风暴雨中一下子变成了四只无家可归被雨淋湿的狗。

你知道有些话它放在那儿你潜意识里知道但不摊开来说那就翻不起多大浪，一旦说出来你的心就会泼泼洒洒碎了一地。这就好比，你爹娘养了你好几年，养出感情了，然后和你说，我养你不是因为我爱你，我养你只是为了养老啊。当然，这里的养老还要更糟糕一些，因为付出的不是金银和精力，而是你的命你的全部。

那养儿防老这个事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俗世里有几个爹娘能不抱着自私的念头去养孩子，但大多数养着就养出感情了，不会真的到处说，哎，我跟我孩子就是我养你你养我的交易啊。但小五不但这么做，还这么说了，说得一泻千里不留余地。

甚至，她还告诉了你一个道理，养孩子是有条件的，你品性高洁我才要你，因为这种孩子将来才会好好地给我养老。

这些道理都太真实也太痛苦了。四个人就这么风里雨里着，每个人的脸色都苦大仇深。

但似乎这种被击中的痛苦也并没能让他们醒悟，因为下一刻，小七说:“你们现在阻拦小五去天界还来得及，如果你们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一定要去做那种知恩图报的事的话，那不如让小五不要做太危险的事好了，这样大家都可以平安顺利地演一出师慈徒孝的戏，何乐而不为呢。”

四人齐齐转头看向小七，其实这个时候“小七或许并不像她曾经表现出的那么温柔善良”的念头已经在四人的脑中彻底化开了。好吧，大家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除了他们四个。

四人其实根本没有犹豫，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微微退后，他们不打算干扰小五的选择，就像之后他们是知恩图报还是一走了之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不会受任何人干扰的，他们的师父也不行。

小七冷眼看着四人，有强烈的不解，随即又忍不住冷笑起来:“不得不承认，小五确实是攻心的好手，我比不过。”

小五再次踏进天梯，却还是被阿三拉住了，阿三:“他们不肯阻拦你，但我依旧不能让你去。你会送死，也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而最重要的是，你的做法是错的，与天界宣战并不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却会加速凡间的生灵涂炭，你该知道你自己有多强悍的力量。”

小五微怔，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恼怒:“三姐姐为什么就确定我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

阿三神情越发难看，逼不得已终于道:“小五，你这百年来都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五反问:“我做了什么？”

阿三:“你在凡间这一百年不断破坏天界神防、官衙，先不说你失败或是成功，这其中损耗的仙家力量不计其数，这些力量耗费在祸乱之中，难道天界还会有精力为下界带来福泽吗？”

小五眸色微凝，对于阿三知晓这些实在意外，她知道这些消息不是小七告诉她的。而四位在凄风苦雨中的徒弟则彻底怔住了，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小五在凡间那一百年里做过这些事，石伯棠婶也没说过，此时他们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小五到底想做什么？

倒是小七，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小五:“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阿三皱眉:“这不重要，你先考虑好我说的话。”

小五冷笑一声:“三姐姐不会以为是我搞破坏，这才让天界没有精力去管凡间，导致凡间战乱频发民不聊生吧。”

阿三:“我没有这个意思，但你看到了，当年大姐姐也是赤子之心一番辛苦，但她除去一块天界恶瘤，又会被派下来新的，新的神官与旧的神官并不会有任何不同。到最后她也没有给天界人间带来任何好处，她失败了还赔上了自己，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住口！三姐姐！”小五完全听不得这些话，这是在否定大姐姐的一切，她眼眶中几乎要蓄出泪来，但随即又给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那不是麻烦，所有的沉疴旧疾都需要不破不立的手段，大姐姐只是在剜除脓疮、带来新气象。而且，她没有失败，她还有我！她还有我！”

阿三本来该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但此时她也被小五激动的情绪刺红了眼，话赶话道:“你！你能做什么？即便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可就是破坏神防、官衙这些并不算十分困难的事，你这一百年也一直在失败，一次又一次，不断的破坏、失败、受伤、逃脱，循环往复，别说不破不立新气象了，你连这点事都无法完成，你觉得达成你想要的结果可能吗？”

小五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啪嗒”落了下来，她迅速将头转了过去，泪珠在白皙的颊侧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她硬声道:“我会成功的。”随即头也不回地飞上了天梯。

在阿三跟上来之前，那天梯倏然消失——是小五再次暂时隐藏了它。

阿三咒骂了一句，这一百年里其实她一直处于魂魄稀碎的状态，之前在和犼对战时还受伤了，所以身体极度虚弱，并不能支持她从天梯外的地方正大光明地上天。她身份还是罪仙，若是上天非但不能阻止小五，只怕还会让事态更加糟糕。

如今她也只能祈求小五能听进自己的话，不要太过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