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该为生命做决定。”
荀林垂眸,又抬头再次看向他。
周承霁闻言眼神黯了一下,倒是将手从刀上移开了。
荀林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将周围有虫子的草叶全部折下来,扔到了那鸟的面前。
周承霁已经往前去探路了,但并没有走远,好像在等荀林跟上来。
荀林知道他不能留太久,再多的草叶,他也没有时间去折来。
他折了一大把,应该够它们今天填饱肚子后,便跟上了周承霁。
周承霁见他跟上来,加快了步伐。
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道:“你怎么发现周围还有小鸟?”
荀林想了想,回答他。
“它的姿态是遮掩,不是进攻。它应该是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才会将我们注意力吸引到它自己身上。”
“哼,说得好像你很懂这些异种一样。”
周承霁轻哼一声。
荀林惊了一下,生怕对方怀疑自己的身份,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猜——”
“行了,快点,附近也许还有它的同类,如果遇到没受伤的,可不会给你善心大发的机会。”
“……哦。”
荀林闭上嘴,但内心还算愉悦。
按照人类之前逢异种必杀的惯性,这次竟然因为他的劝阻就放弃了,倒是让他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
人类好像也没有那么嗜杀成性,冷酷无情。
而且还没反对他给那异种弄吃的,很是神奇。
荀林不由多看了一眼周承霁。
这个人类,好像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周承霁被荀林的视线看的皱起了眉,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了荀林的后脑勺上,反问:
“我脸上有异种?”
荀林痛呼,正想解释,结果就看到他脸侧是一串白虫,那玩意儿虽然是鸟的食物,但碰到人身上不见得是好事,而他脸上的纱布不知何时又掉了。
他连忙把自己遮起来,不敢再看对方。
周承霁将荀林拉到了自己身侧,就让他贴着自己走。
远水解不了近渴,接下来那窝鸟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它们的命。
但荀林并不后悔。
虽然只有一顿,至少能吃饱一天也是好事。
只要那些小鸟长出羽毛,它们就能自己去觅食。
也许就能在这残酷的野外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他想,那大鸟拼命护着它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速度快点。”
周承霁似乎不太满意荀林又掉队,催他。
荀林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侧。
-
二人走了走五六公里,除了那些蜱虫常有外,倒是没有再遇上其它有攻击性的物种。
应该是比较幸运,也没有遇到那只大鸟的同类。
那半人高的草丛也渐渐稀疏下来,没有刚刚那么茂密了,像是养分不良似的,呈现出褐黄色,不过路比刚刚好走了许多。
但周承霁停下脚步,脸色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严肃地看着前方,“还有三公里,就能到河边。”
荀林也停下,以为他是累了想歇一会儿再走。
“太好了,终于能走出去了,喝点水吧。”
他将包里的水递给对方。
然而周承霁却摇摇头,道:“今晚到不了了。”
荀林一怔,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否认。
“为……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为何周承霁会露出这般严肃的神情。
而且听他的意思,不是猜测,是笃定。
“脚印。”
周承霁回了简短的两个字。
荀林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地上。
的确有深深浅浅的坑,而且很大看不出形状,若周承霁不说,他以为那只是地面凹凸不平。
“象群到了,它们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无法过去。”
周承霁淡淡道。
荀林心一惊,这里竟然还有象群。
若是平常的那些,以周承霁的速度和能力,保命还是不在话下的。
但象群不一样,它们体型庞大,成群结队,而且智商很高,会围住将他们踩死。
周承霁的身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并没有用。
前方无法走,也不能返回,除非绕路,可是那样的话会遇到什么,更说不上。
荀林失落,本来看着胜利在望,却不想高兴的太早,被挡在了进退两难之地。
即将日落了。
黑夜不仅是极端的寒冷,草丛中有什么更难发现了。
他们难道真的无法活着出去了吗?
荀林看向周承霁,发现他只是望着天边的夕阳。
平静,又沉默。
这一路他好像都是如此,但此刻,荀林却又感受出一种多出来的情绪。
似乎,像是从容中夹带着一丝孤独。
荀林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从踏上南下的路开始,好像就一直在,但此刻却与以往的多了一丝不同。
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
荀林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却与对方突然对视上。
周承霁眼神落在他脸上,轻声道:
“你说,小狗会忘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