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挑眉看着手忙脚乱的时雨青，哼笑一声，连带着胸腔一齐震动。

“撞到人都不道歉吗？”

时雨青讪笑，硬着头皮开口：“我叫时雨青，你衣服多少钱我赔，加个联系方式吧。”

男人表情僵硬了一瞬，微微歪头看着他，时雨青有种这人好像认识自己的错觉。

“你……”男人依旧盯着他，眸光潋滟，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响起，苏晓晓两人已经上了车。时雨青的任务完成了，但他现在有一个更紧急的问题。

“我真的会赔的！”时雨青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急忙掏出兜里的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男人依旧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纸质手机，看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啊……不好意思，出门太急，拿错了。”时雨青看着自己手里的纸质手机，心也不跳了。

不对，他本来就没有心跳。这手机在正常人看来就是死人用的。

“不用。”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松开时雨青的手，转身就走。

时雨青愣在原地，周围的人依旧从他身前穿过，有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没有想起来。

001：“检测到目标人物离开。任务完成度：100%。触发隐藏事件：与连夏建立因果关联。关联强度：初步接触。”

时雨青嘴角抽了抽：“……这也算因果关联？”

001：“算。缘因名起，业因名生，因果一结，轮回难逃。”

时雨青没当回事，他天天在地府登记名字，也犯不着个个建立因果吧。

他赶回地府交任务，领了因果点。

未了因站在他面前，颇为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时雨青点点头，想起什么：“我刚刚在那里撞倒了人，001说我和他建立了因果关联，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在未来的某个时空，你们已经认识，现在撞到是你们不得不完成的因。”

时雨青似懂非懂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是鬼吗？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从我身边穿过，他却可以撞到我，还看得见我？”

未了因微微一笑，镜框后的眼里透出一丝精明：“是么？”

时雨青没懂未了因的话外之意，只是觉得奇怪。自己不是鬼么，那人能看见自己就算了，居然如同实体般和自己对撞。

鬼不是高维生物么？而且手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纸质的，那人看他的眼神……

时雨青晃了晃脑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未了因笑了一声，翻开业障册，推了推眼镜：“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地府不用‘因果论’，而用‘果因论’吗？”

时雨青摇头。

未了因在虚空中点了点，无数个圆点汇成一个光圈。

“因果论说：先有因，后有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果因论说：结果早已存在，你只是走向它。”

时雨青顺着道：“当然，你没有因，哪来的果？”

判官摇头，指着某一个圆点：“这就是果因律武器的厉害之处。当你萌生‘想要’的念头时，正是已存在的结果在召唤你，引导你走向它。”

“因果修复师，不是改变结果。结果是注定的，不能改。”

时雨青依旧不能认可这个结论：“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想要考公考研，就是未来的果，那我现在躺平好了，何必努力？”

未了因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你这个问题，从果因论诞生那天起，就有人问。”

时雨青受到了鼓励，双手抱胸，挑眉望着他。

未了因判官重新戴上眼镜：“‘结果预定’，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想象中，‘结果预定’是这样的。”未了因在虚空画了一条直线，“起点是你，终点是‘考上’。中间的路，你走或不走，终点都在那儿。”

“所以‘结果预定’，预定的只是‘有这么一个结果存在’。但你能不能走到它，取决于你有没有走上通往它的路。”

“好吧。”时雨青点点头，又举起手来，“那你听过祖父悖论吗？如果我回到过去，杀了我祖父，那我怎么出生？”

“因果论认为，时间是线性的。因在前，果在后。如果你回到过去杀了祖父，你就不会出生；但如果你没出生，你又怎么能回去杀祖父？”

未了因摊手：“这是一个死循环。因果论解释不了。”

“那你们的逻辑不就存在错误么？”

“此言差矣，只是从因果论来说有问题，但从果因论换个角度看……”未了因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你存在。这是一个已经确定的‘果’。”

“然后，你产生了‘想回去杀祖父’的念头。根据果因论条件二：如果你最终不会成功，你根本不会产生这个念头。”

时雨青愣住：“可我产生了。”

“如果你真的产生了这个念头，说明你最终一定能杀了他？”未了因反问，“不，说明另一个事实……”

时雨青看着他，等着下文。

“说明你无论做什么，都杀不了他。”

未了因解释道：“在果因论里，‘你存在’是确定的果。所有通向‘你不存在’的路径，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你可以回去，可以举刀，可以刺下去——但刀会断，人会醒，或者那根本不是你真祖父，或者你动手的那一刻突然心软，或者时空出现什么意外……”

“总之，你会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成功。”

时雨青恍然：“因为‘我不存在’这个结果不存在，所以通往它的路根本不通？”

“没错！”未了因拍手，“你不是在改变历史，你是在走一条路。而所有让你消失的路，都被堵死了。你只能走在让你继续存在的路上。哪怕你自己不知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工作。”

未了因拿出一张时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光点。

“看见这些点了吗？每一个都是一个‘果’。”

时雨青凑近看。

“这个最亮的，是2917年的人类胜利。那个暗一点的，是你那个便宜老公连夏的出生。再那个，是你自己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