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宋瀚霆淡淡地问,“你以后每个决策,都要先去问杨随风同不同意?”
宋知翊几乎下意识就反驳道:“当然不是!”
可他说完,又明显底气不足,因为他确实担心杨随风手上的工程出问题。
宋瀚霆看着他,目光里似乎生出了一丝虚假的慈爱:“既然不是,那就签字,记住,你才是掌权的。”
那一瞬间,宋知翊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并不是在参与决策,而只是被推着往前走,可他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最后……他还是签了名字。
宋瀚霆看着文件上的签名,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他轻声说:“知翊,真正的位置,从来不是别人让出来的,而是要学会自己去拿的。”
宋知翊正要追问,可宋瀚霆依旧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父子对谈”/
回到公寓时,杨随风已经累得快要散架。
她一整天都泡在工地,不停协调抢修、安抚居民,还得面对总部随时可能下达的停工决定,脑子几乎已经转不动了。
她刚把包丢到沙发上,门口便传来开门声,宋知翊也才回家。
他看上去同样疲惫,领带松散,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刚从董事会的硝烟里爬出来。
“回来啦?”杨随风拖长尾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是啊……”宋知翊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我爸又开始发疯了。”
杨随风侧头看他:“总部准备停掉电网项目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宋知翊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甚至冷笑了一声:“他今天在董事会上说,这种公益合作项目就是在烧钱,根本不值得继续投资。”
杨随风皱起眉。她原本以为,老宋总只是想借项目施压,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真的做好了关停准备。
“这样不会影响集团声誉吗?”她问,“这是政府重点合作项目,前期宣传投入那么大,说停就停?”
宋知翊揉了揉眉心,苦笑:“所以我猜,他应该已经想好了后路。”
“比如,把项目失败的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杨随风神情微变,宋知翊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离董事会远一点,很多事情就不会波及到我。”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项目里有你。”宋知翊的眼神第一次锐利起来。
“还有舒尔茨博士,如果他真想拿这个项目做文章,那我就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了。”
这是宋知翊第一次,不再只是抱怨父亲,而是真正主动地,准备走进战局。
杨随风心里突然放松了些:“我今天其实也猜到了一点,或许,博士才是他们真正想动的人。”
“舒尔茨的职业生涯快结束了,这是他最后一个项目。”宋知翊皱着眉分析,“如果项目出事,他一定会不惜代价保下来。”
“而我爸,最擅长利用别人‘舍不得’的东西。”
杨随风轻声接上:“索菲的遗愿、博士的理想、项目本身的社会意义……”
“这些在博士眼里是信仰,在有些人眼里,却只是筹码。”
宋知翊忽然安静下来,两人几乎同时想起米娅,想起当年那场被“控制欲”一步步逼向悲剧的爱情。
就像旧日重现般,电网项目已经牵扯了太多东西,安置区居民未来的生活、索菲的遗愿、舒尔茨博士的理想、杨随风的事业起点,甚至还有宋知翊第一次真正想证明自己的决心。
而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早已不只是一个工程项目,而是一张由权力、利益、控制欲、理想与野心交织而成的巨网。
他们两个,也早就已经被推到了棋盘中央。
杨随风轻轻握住了宋知翊的手,掌心温热。
她低声道:“那就一起想办法!”
宋知翊反握住她,力道一点点收紧。
他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只是过去那种惶然的依赖,而是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某种想并肩站立的坚定。
“好,这次,我陪你一起扛。”
“但我觉得……”宋知翊还是带着点乐观,说,“他应该还是想把项目做完的,不然也不会只是压预算。”
杨随风皱眉:“预算?压了哪些?”
宋知翊把手机递过去,里面装着他偷拍的文件图片。
杨随风接过后快速扫了几眼,很快拿起笔,在空白纸页上快速演算起来。
她的字迹又快又利落,一行行公式与材料编号迅速铺满纸面。
几分钟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关键材料的预算还够。”
“哪些算关键材料?”宋知翊凑过去。
杨随风抬笔,在纸上迅速列出几项。
“HV-X7高压绝缘电缆,必须带第三方安全认证;智能监测模块必须是原厂固件;高纯度绝缘油不能替换;接地铜排厚度必须达标;还有核心PLC控制模块……”
她几乎写满了一整页:“这些任何一个出问题,整个项目都会直接崩盘。”
宋知翊认真看着,忽然有点高兴:“那说明我爸还是在乎工程质量的,这些供货商他还专门换成了集团长期合作对象,应该不会出问题。”
杨随风闻言,也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笑意:“那就好,只要总部不继续搞事,我们至少还能把风险控制住。”
她今天太累了,虽然心里总有种微妙的不安,但确实是没那个脑力继续分析了,只能整个人往后靠近沙发里,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宋知翊心疼地看着杨随风眼里的疲惫,把人轻轻拉近怀里。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空间整个都温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