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站在难民营地外,抬头看向还未彻底散开的灰白晨雾,神情有些恍惚。
一直在会议室里都没意识到,现在竟然已经是清晨了。
灰白色的晨雾还没散,像是一层湿冷的纱,层层叠叠压在难民营地的上空。
防弹背心紧紧束在衣服下面,勒得杨随风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那场争吵过后,她太阳穴到现在还一跳一跳地疼。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仍带着不正常的热意,像是情绪激烈翻涌后残留下来的余温,烧得人头脑发胀。
可现在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
两名女警察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神情严肃地带着她往营地深处走。
越往营地深处,空气里的味道就越难闻,潮湿、腐败、劣质燃料燃烧后的焦臭,还有长期聚集的人群带来的压抑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让人胃里止不住翻腾。
杨随风下意识皱了皱眉,她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
可今天,营地里到处都是低声议论的人,偶尔有人抬头看向她,那些视线里带着明显的警惕、麻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警察们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配枪附近,杨随风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她看见了法蒂娜。
她正蹲在帐篷门口,机械地给孩子擦脸,孩子瘦得厉害,脸颊凹陷,眼睛却很大,此刻正茫然地仰头看着母亲。
而法蒂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她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杨随风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法蒂娜。”她尽量放轻声音唤了一声。
女人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惊惶根本藏不住,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终于被推上审判席。
她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随风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烈,她没敢贸然靠近,只是在距离对方几步的位置慢慢蹲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和法蒂娜平齐。
“听说你想见我?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
法蒂娜没说话,她只是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不断往帐篷里面飘,又飞快收回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旁边的女警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手掌轻轻落在杨随风后颈附近,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把她拽开的保护姿势。
杨随风察觉到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爆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别怕,是不是有人逼你们那么做?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们会想办法帮你。”
“办法……”法蒂娜喃喃重复,声音却越来越轻,“没有办法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眼里的神采开始一点点涣散,杨随风背后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下一秒,寒光猛地闪过!
法蒂娜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动作又快又狠,直直朝杨随风胸口刺了过来!
“趴下!”女警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
杨随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猛地往后拽开,耳边全是混乱尖叫声。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孩童哭声骤然撕裂空气。
杨随风猛地抬头。
入目所及是红色!
大片大片刺目的红色!
法蒂娜怀里的孩子离刀太近了,那一刀没有刺中杨随风,却狠狠扎进了孩子瘦弱的手臂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孩子痛得大哭。
法蒂娜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她呆楞着看着孩子流血的手臂,眼神空白了几秒,随后彻底崩溃。
“啊!!!”她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手拼命捂住孩子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个孩子啊!”
周围彻底乱成一团,警察迅速将法蒂娜按倒在地,医护人员冲上来抱走孩子。
杨随风被护在后面,耳边全是尖锐哭喊和嘈杂脚步声,她看着地上那片血迹,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把刀,是真的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警察反应够快……
杨随风胃里猛地翻涌起来,她甚至有一瞬间呼吸不上来。
“小姐?”女警察扶住她肩膀,“你还好吗?”
杨随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清了。
而不远处,法蒂娜还在崩溃大哭:“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她被按在泥地里,整张脸都是眼泪和灰土,狼狈得像个从疯人院逃出来的人。
杨随风看着她,胸口那股惊惧终于慢慢被怒火取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你的孩子!你居然把刀藏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法蒂娜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动手,我们一家都会死……”
杨随风瞳孔骤然一缩,旁边的女警察也立刻变了脸色,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阿卜杜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