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果然安排行军司马接替张建封的位置。然而派去的人日夜兼程,尚未到任,张建封就已病逝。
徐泗濠节度使的幕府中,早就有人联系浙西,张建封病逝当日,兵临城下,徐州城中的军士大怒,千余人拿斧头砸开仓库,取出兵甲,包围徐州官署。
这些人推张建封之子张愔接替徐州事务,并把那些和外部藩镇勾结的人打入大牢,残害数人。
身处扬州,杜佑和刘禹锡听闻此事,倍感恐慌。
尤其是从徐州幕府逃出来的李藩,直奔扬州,投靠杜佑,声情并茂,讲了当时的情况。
李藩,赵郡李氏。杜佑曾和刘禹锡讲过,这家人有千年家学,用兵奇才。
是吗?
弃城而逃,也是一种兵法,俗称“走为上计”。
李藩说他不得已才来。
因为浙西的兵马撤回之际,他们的大将张子良带着两万人投奔浙西。
于是徐州众人怀疑濠州刺史别有用心,而失去重兵之后他们无法自保,更恨联系浙西的幕僚,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也不愿相信从浙西所属的苏州赶去的行军司马是好人。
杜佑沉着冷静,让人把几间屋子里的书都收拾好。他最近不看了,他先暂缓写史一事。
要上战场了。
杜佑跃跃欲试。
他们听闻宣慰使刚到徐州,皇帝的诏书便飞抵扬州,加杜佑同平章事。
昨日书香满堂,刘禹锡忙着文书,再一抬头,外面旌旗飘扬。
徐州的张愔自为留后,而后又求旌节领兵。
朝廷自是不许。
淮南节度使杜佑,时刻准备出兵征讨。
筹备当中,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皇帝忽然传来密诏,让他除去李藩。
他们就靠李藩做参谋呀。
杜佑一时愣住:“梦得——!”
杜佑提起高宗李治时的两位宰相,李义府和杜正伦。李义府,赵郡李氏,毕竟他的名望足够入赵郡的族谱,当时他和杜正伦关系不好,诬陷对方结党营私,以致杜正伦贬死岭南。
濠州刺史杜兼,正是杜正伦的后人。李藩,反正他自称赵郡李氏。
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们有世仇?”刘禹锡若有所思,“李藩离开徐州的理由,莫非有假?”
杜佑让刘禹锡试探清楚。
万一他是假冒的赵郡李氏,并无用兵天赋,这次出兵可能会败。
那不就给京兆杜氏丢脸了。
杜佑抓起一卷《左氏春秋》,摩挲着上面的“杜”字。
【在安禄山叛军当伪官,必是死罪。但当时的中书令崔圆,令郑虔等人在他的宅第作壁画,郑虔借此机会向崔圆求救,于是郑虔被贬为台州司户参军。】
刘禹锡刚和李藩问好,天声忽然而至。
李藩见杜佑整装待发,又见杜佑悠闲喝茶,心中感觉不妙。
“你可曾听过因果报应?”李藩问刘禹锡。
刘禹锡颔首。
【笃信佛教的王维,和郑虔一同作画时,曾经和郑虔聊过因果。这个词自此在郑虔脑海挥之不去。杜甫悲痛不已,他不信因果,更不信会现世就报。纵然郑虔免于一死,但他年事已高,此去一别,怕是永别。】
【更加遗憾的是,杜甫没能赶上见郑虔一面,对方已经在去台州的路上。】
李藩当时见杜兼从濠州赶来,他一时嘴快,说要把他图谋不轨的事向上禀奏。其实,杜兼当时也许只是担忧节度使的病况。
可是那时说完,杜兼惊恐又愤怒,直接就回去了。
【
便与先生应永诀,
九重泉路尽交期。】
【心碎的杜甫,悲伤凝成字句,只能作诗,期待他们在黄泉路上再度相逢。】
刘禹锡听到天声,仿佛听到杜兼对张建封的告别。
李藩从徐州逃出来甚早,如今徐州的局势,会不会是他激怒了杜兼?他也怕杜兼会以为军变受到牵连,和那些人一样遇害。
幸好不是世仇。
幸好这个朝廷没有遭到诅咒。
刘禹锡如实转告杜佑。
杜佑便叫李藩过来,并拿出皇帝的密诏。
李藩见到皇帝下令除他,一脸平静。
他说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密诏上写道,如今徐州军乱,都是因为李藩当时动摇军心。
杜佑见李藩视死如归,以全家性命担保他,要带他继续出师淮上。
因为李藩这种气节,很有赵郡李氏的风范。
旌节红带随风摇曳,鸣笳凤管响彻云霄。
淮南节度使杜佑的战船蓄势待发。
他派牙将打头阵,直穿淮河。
一路上,刘禹锡躲在盾牌后面,写着檄文和调度粮草兵马的文书。写得太快,又随军移动,刘禹锡来不及准备笔墨,只能临时用盾牌现磨。
所幸杜佑对他甚是信任,不问细节,文书直接发出。
行到半路,杜佑忽然停下。
“淄青李师古和我同一天加同平章事?”杜佑的征讨之心,瞬间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