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官们有人负责查阅行卷，今年白费力气，他们哀叹不止；尚书省负责贡举安排，如今前功尽弃，自然恼火不已；御史台，和科举有何干系？

哦，弹劾百官，多管闲事，已经深入骨髓。

宦官连连跟他们道歉，说最近牙疼，表情难以控制。

武元衡拿过诏书，一行一行仔细看。

“今年岁旱，陛下怜悯京师之人缺少粮食，以致饥寒，故权停举选。”武元衡重新朗读了一遍。

柳宗元小声嘀咕：“为了节约粮食，科举停考。这和御史台的上书，没有关系吧？”

有人质疑：“你们说京师和外乡互相有怨气，近来又是京师的学子受委屈，陛下为了照顾京师，所以让外乡人也别来考……定然有关系。”

韩愈反驳：“皇帝是担心京师百姓吃不上饭，让外乡人禁入长安。可是过来赶考的贡生才有几人？京城的粮仓，根本不会受影响。”

刘禹锡赶忙劝道：“粮食不够。你可去看过路上平民的情况？”

“我家也算贫寒，日日都能见到他人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韩愈不服气，“怎么能停考呢？这是多少学子的寄托。算下来，学子来京五千人，随从五千人，也不过京城百分之一。而京城一家十口人，多一人少一人，消耗的粮食其实看不出，贡生对京城粮食的影响微乎其微。”

柳宗元回忆起天声中流民饿死街头的惨状：“当下看起来无事，贡生留在京师到明年春天，六个多月，如今的旱情能不能抗住可就难说。皇帝下诏自有道理。”

武元衡若有所思：“贡生来京城也不是乞讨，他们花钱买粮食，卖贵一点都是常有的事，何况今年天旱，他们自然会考虑此事。这敕令太过古怪，该不会是礼部侍郎权德舆看了上书，对御史台有意见，另找借口报复吧？”

“没、没听说。”刘禹锡赶紧答道。

“之前想让今年科举焕然一新，如今却停考，岂不是因小失大？”武元衡命令韩愈，“补上奏章，尽早呈上。”

短章一封，韩愈飞速完稿，他直接拿给武中丞过目，便上奏北阙。

刘禹锡去他家隔壁的权德舆府上一坐，听闻权侍郎也担忧停罢贡举会引发京城动乱。而后刘禹锡又造访杜佑府上，杜佑正在为应对旱灾粮荒仔细筹措，根本顾不上来科举的事。

翌日，刘禹锡把他打听到结果告诉柳宗元。柳宗元也说世外高人已经接纳韩愈，可以今日把定交信物交付于韩愈。

至于见面，世外高人为了免于非议，其实连刘禹锡都未曾与他谋面。

“退之会失望吧？”刘禹锡反问。

“但韦执谊愿意见韩愈一面，”柳宗元自信满满，“也算弥补了。”

刘禹锡和柳宗元在御史台等了许久，不知是审讯的案子积压太多，还是外出巡查安排过满，柏台今日的人格外少。

御史中丞武元衡面如铁色来到御史台，他拿着名簿逐一点名。

“贬了三人？！”武元衡气愤不已。

武元衡早晨醒来，就察觉街上异常，宦官匆匆奔走。他曾以为有突发军情，后来一看原来是贬官。

正是御史台的同僚们。

柳宗元不敢相信，他告假去韩愈家一看，果然他的妹妹和妻子在中庭哭泣，她们连和韩愈告别的工夫都不给留。

之前日日夜夜提醒韩愈，岂不是白费力气？

之前用百炼镜小心翼翼点开文章，岂不是毫无作用？

刘禹锡和柳宗元齐聚韦执谊的宅第。

刘禹锡把百炼镜拿给柳宗元一看。

〖韩愈无辜被贬，他的家人中有谁能为他报仇吗？〗

〖韩湘，即我们熟知的韩湘子，是韩愈的族孙。〗

〖韩湘早年游京师，便向韩愈展示他的特异功能。他可使牡丹初冬开花，并可自选牡丹颜色。〗

〖花开之时，花上有诗，金句天成，诗赋不愁。〗

〖然而韩愈命他去国子监刻苦学习，不许投机取巧。在国子监，权贵子弟欺负韩湘，韩湘便将他的特异功能藏起不用。〗

〖后来，牡丹花瓣上的诗，悉数变为现实，可使韩愈贬谪潮州，也可使韩愈重返长安。〗

〖但韩愈不信特异功能，韩湘也瞒着不告诉他。〗

〖这从哪里得知的？可靠吗？〗

〖当然可靠！这则出自唐朝的段成式《酉阳杂俎》，是当时最流行的菜谱《邹平公食宪章》作者段文昌之子所写。〗

〖所以韩湘可以为韩愈报仇？〗

〖韩湘的特异功能可以为韩愈报仇，但韩愈不信特异功能，韩湘也瞒着不告诉他。〗

柳宗元问：“何时有的？”

“就在刚刚。”刘禹锡答道。

然而百炼镜上的语句，并不是文章，根本不是他们能控制的文字。

两人垂头丧气。

韦执谊叫仆人上酒和菜，对刘禹锡和柳宗元说：“你们两人竟然还敢来？今天宫里都在传，贬谪御史，为国消灾。我跟他们争了几句，估计也遭人记恨了。如今大旱，怎么可能是御史台冤家错案太多而引发的灾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