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御史台的。

自他的兄长王播被贬之后，御史台如今的惨状，意料之中。

“可是韩愈，无妄之灾啊。”元稹愤慨。

白居易随声附会：“科举怎么能停办呢？！”

王起十分得意，和其他人眼神交汇。

同僚们明白了，这两人一开口还是韩愈、科举、京兆尹，并没有新的烦恼，而且一唱一和，关系不改。

自从进入秘书省校书，元稹和白居易常常提起韩愈。其他人曾以为他们是密友，后来才得知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单纯惋惜一个天才。

韩愈是天才吗？那么为何这么多年官职不显达呢？一定是韩愈好自吹自擂，白居易和元稹又容易上当受骗。

“我当年来应进士，正逢战乱，还以为会停考，却如期举行。今年固然干旱，可是去年大丰收，让人来应举完全足够。”白居易独自念叨着。

有人大声发表意见：“米从哪里来？江淮地区沿河路过徐州，节度使张愔占着河道。钱从哪里来？扬州对面的润州，节度使李锜之前处死一平民，因为控告他有谋反之心。今年可不是当年，淮西战败之后，如今诸侯府的幕僚才干比朝官还要厉害。”

元稹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岂不是你的意见不值得采纳？不用解释，我在长安，就是怕节度使谋反把我牵连进去。”

白居易狠狠点头：“况且做幕僚，算是清贵官员吗？辛辛苦苦，辜负进士科出身。”

有人无奈叹息：“哪里有那么多藩镇要谋反？河朔三镇是他们民风不好！是特例！其他地方可是年年纳税上供献余。”

“说反就反，说乱就乱，”元稹举例，“韩愈待过的董晋幕府，韩愈待过的张建峰幕府，韩愈……”

“不让韩愈当幕僚，估计万事大吉。”有人说完，秘书省一片笑声。

王起主持公道：“韩愈都贬去岭南了，别拿他取乐了。”

“你这么严肃作甚？我们这些人薄才小技，只是校书郎。还比不过那一位。”有人指着书堆之前的埋头工作的李建，“他独一人抵得上我们九个。”

王起不服：“他好读书，校书是享受。我也对书卷爱不释手，可惜那些都看过了，没意思。”

“抵得上我们八个。”有人总结道。

元稹反驳：“哪里只是杓直一人校书，我和乐天也很认真，从不误工，是不是？”

有人掰着手指数了数：“人抵得上我们六个。”

另有人给自己辩解：“我校对了，只是那一卷书，无错字无错典，显得我什么都没做一样。”

“抵得上我们五个……五人对五人，僵局。”有人生气，“叛徒！昨夜还抱怨汉朝休沐五天一回，我们大唐十天一次，公事太过劳累！简直世风日下！今天到了秘书省，反思起自己的散漫了？”

“勤于下棋、博戏、叶子戏，怎么能说我们散漫呢？”有人一边笑一边看着元稹和白居易，“你们不会吧？”

“你们这是田忌赛马，飞花令输我一次就不玩了，我可不奉陪你们六博之艺。”元稹不配合。

“六博之艺，也算六艺。”白居易笑道，“《心王头陀经》也是佛经。”

“你终于能接纳我的想法了？早先同你讲《法句经》和《心王经》的好处，你还说佛法乱我中国六百年，蠹害生灵，现在终于改主意了？”

“释氏好书有的是，何必看此等伪劣之作？这样下去要待多少载才能参透义理？外邦之书，可不是我们华夏文章那么简陋浅显。”

一连几人兴奋起来。

元稹见他们过度热情，说：“明日你们别宴游了，身毒国的书读不明白会毒害其身，你们亲手执卷教我们佛法如何？”

一听要陪着读书，有人不快乐。元稹和白居易实在愚钝，不识情趣，不懂享乐。他拉着众人速速离开。

秘书省瞬间寂静得令人不适应。有人手持雌黄在纸上擦写，“沙沙沙”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白居易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并无外人造访。

上次宰相忽然到访，秘书省才有这般景象。

白居易不是不想宴游，只是家住渭上，进城往返实在太远。

何况他们被授予官职，但是秘书省无事可做。校书的安排，还是他们自己请命而来，选的全是自己有兴趣的书。

外面的流民都快挤进长安城了，而他们白拿俸禄，做自己喜欢的事，白居易有些愧疚。

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无所事事。

元稹悄悄凑道白居易身边：“今日别回去了，明天和我出去玩，如何？”

“去哪里？”

“富贵人家的宴席。带你见识一下。”元稹答道，“我和他们那边的人很熟，近来小事也找我参谋，什么冬天的靴子哪家好，妇人的簪子新样式，还有一些外面的见闻……这个我答不上来，带上你帮帮忙。”

“不行。”

“他们家富贵甲天下，家庙、道观、佛寺，什么没有……不会像是那些寒酸学子嫉妒你一举中第，戏弄你妖异上身，他们家的人没那么无礼。”

“在哪里？”

“亲仁里。”元稹答道，“冬天能有什么时蔬？你能想出来几个？他们家有意想不到，和我一起去呀，别不答应啊。”

白居易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