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重量,”白居易马上附和元稹的话,“法器如饼,有灵气和法力是汤,灵验的法器如汤饼。沾上汤的饼自然重,失去饼的汤自然轻。”
郭家主公陷入思索。
白居易接着说:“辨味道。汤饼味道如何,人人各有所见。法器同样如此,施法之后探别人的态度……”
“是这样。”元稹接着白居易的话说,“之前我们就是打听其他人是不是心态转变。”
郭家主公想听细节。
元稹含糊地讲了几件事。白居易在一旁附会那些是菩提三千,是执念着相,是蝶梦庄周,是鹿猎樵夫,是田忌失去马,是塞翁指白马。
儒释道三者思想,白居易张口就来。郭家主公和元稹都有些迷糊。
“我们校书郎,就是腐儒而已,会的只是文章词藻。”白居易赶紧说道,“使用法器的窍门,我们哪里有资格阐释呢。”
郭家主公听了大笑。他随后说:“你们可曾听过汾阳王当时如何用法器收复长安?”
元稹洗耳恭听。
“那是代宗时,泾州刺史高晖引吐蕃直驱京城,代宗幸陕州。天下兵马毫无戒备,毫无作为。这就是他们手中法器的力量。”郭家主公缓缓道来,“金城公主嫁吐蕃赞普,吐蕃人将他的弟弟广武王推为皇帝。你们可知皇帝即位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戳到痛处了。
元稹的祖先有称帝的经验,但是元稹没有。
他和白居易沉默不语。
“拥立者的忠心。广武王忌惮吐蕃和刺史有兵权,认命翰林学士做宰相,又怕他们为亲戚谋利不顾社稷。汾阳王深知这一点,他就找来法器,变幻到令广武王所信任的,却是将相所憎恶的。”
宦官。
元稹立马想到。
“妖妃。”白居易答道,“商纣王爱妲己,周幽王爱褒姒。微之?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自己当时写的。”
元稹有些困惑。
“我们,俗人而已。经史粗通,闲来就看宫廷秘史。法器的窍门,与我们而言,说出来也是饭后谈资。”白居易再次强调。
郭家主公远比元稹更懂法器,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发言资格,谦虚谨慎,他们换了话题。
郭家主公待他们礼遇甚重,还请他们下次再来。
白居易和元稹离开亲仁坊,元稹想去清净的寺观,但白居易带他来到一个人多又杂的地方。
闹市才安全。
白居易深以为然。
“有诈。”白居易小声说道,“今日陪宴的人,听到我说错佛理、经史和典故,有人暗暗讥笑。他们不是寻常人,听说我一举登科后,来了不少侍卫,听说你曾举荐寒素,他们盯得更紧。”
元稹细细回忆:“他就是听说我们是校书郎中最厉害的,自然要考验一下。”
“我们难不成能为他所用?”白居易很是怀疑,“他今日所言之事,甚是古怪。”
“京城本就如此,不信妖化人形,就信物能通灵。我们校书郎认识他们,远比屈身于幕府好,不是吗?”元稹很是乐观。
白居易忽然打听:“校书郎那么多人,为何独邀你一人过来?”
“切莫外传,答应我。”
前因后果,却是一天都说不完。
春寒料峭,花朵迟开。
刘禹锡和柳宗元一同看着满树的花苞,却完全快乐不起来。
他们曾和韩愈约好一同春日赏花。
当时听到天声提及韩愈的名字,他们想尽办法劝阻韩愈谨慎行事。
可是听到天声里的国事不堪,他们又不甘心此时毫无作为。
孟子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在他们鱼和熊掌都失去了。
近来,御史台同僚韩泰见他们郁郁寡欢,邀请他们深入研究《春秋》,以此转移悲伤。
以前,柳宗元学《春秋》,在同辈中尤为突出。而韩泰说他只是诵读章句,认识字词,而《春秋》微言大义,表面上是战争攻伐,本质上是辨别华夷、平叛藩镇的秘籍。
柳宗元和刘禹锡一起对着《春秋》韬光养晦,他们的友人吕温听闻之后,便从家里拿来秘藏的《春秋集传》。韦执谊的门下,不能只有李景俭一人擅长历史,详其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
柳宗元和刘禹锡清点书目,发现其中混入一卷志怪小说。
吕温接过来一看,而后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香气还在。”
吕温对志怪小说爱不释手的样子,令刘禹锡不禁一笑。
“正经史书和妖怪鬼神收在一起可还得了?”柳宗元冷笑一声,“你这《集传》里,不会是春秋各国受诅咒吧?”
“两回事。”吕温解释道,“我的友人崔仁亮从洛阳买到此书,看上的是书缝里的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