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匆匆赶到韦执谊的府上，正逢刘禹锡和韦执谊在聊宰相杜佑的态度。

刘禹锡让韦执谊放心，刘禹锡的舅舅虽然已经逝世，但是刘禹锡知道一些他过去从刘晏那里了解到的人，比如陈谏，刘禹锡给杜佑提过之后，杜佑很是看好，而且连连和其他宾客们称他最看好刘禹锡。

上一个得到如此称赞的，还是侍中苗晋卿的外孙，中书令张嘉贞的孙子，宰相张延赏的儿子张弘靖。刘禹锡和张生的家境简直云泥之别，但杜佑既然这么说了，定是对刘禹锡的能力格外肯定。

韦执谊强颜欢笑，柳宗元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可知天子岁数大了，他身边的宰相都是国之元老，”韦执谊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贾相公耽，今年七十有五，前几年筋骸内衰，染上痢疾，圣人没有批准他的致仕请求。杜相公佑，今年七十，郑相公珣瑜，六十七了，高相公郢倒是年轻……”

“六十五。”柳宗元补充道。

韦执谊尴尬一笑：“如今稍有不慎，一阵风吹，宰府如何决断？天下大事全都倚靠内相吗？你们未曾待过翰林院，不知里面混乱的情况，翰林学士未尝在藩镇州郡历练，尚书省的事务也不熟悉，空谈政事，轻易就被皇帝排遣传达命令的宦官引入歧路。”

柳宗元知道韦执谊在担心什么，皇帝和太子同时病重，若无人临朝，一切法令从禁中宣出，谁知是翰林学士严格讨论出来的，还是宦官灵机一动的念头。

刘禹锡说：“宰相年事已高，但是六部侍郎各司其职。我们知道眼下要是是财政之弊，但户部侍郎潘孟阳世杜相公佑的故吏，而礼部侍郎权德舆也是杜相公佑的故吏，权德舆可谓是文之盟主，诸位宰相都他代写表书，若是有事发生，我这边也能尽在掌握，无需太过担心。”

柳宗元附和：“我当年在宴席上和同辈们畅所欲言，不少人私下非议我说得不对，分不清好坏是非，但是我也从未动摇，何况韦兄和我想得一样。如今宰相们也对现状不满，只是翰林院在上，他们不敢言，梦得，你说是不是这样？”

刘禹锡赶紧点头：“杜相公抱怨过，酒税、茶税本来是战争一时之需，却延续下来，而且现在事出多门，度支、盐铁本来是户部的事情，早该回归户部来管，要不然一点小事也需要多人参与，互相推卸责任，造成耽搁，甚至荒废。”

“所以一切都有利于我们，是吧？”韦执谊眼里闪着喜悦，决定不计较太子担忧后宫有人心怀不轨，继续布局他们的大业。

当今天子李适，心结一是在河朔，收复未成，险些失去天下；二是在吐蕃，轻信会盟，唐蕃血海深仇，何况河西陇右故地，他也想纳回疆土。

韦执谊问：“吐蕃那边怎么样了？”

柳宗元为此担心数日，迟迟不知该怎么和韦执谊开口。吕温顺利入境，但是他们想支走的宦官薛盈珍回来了。

韦执谊一听，浑身发抖。

刘禹锡安慰道：“出使吐蕃的张荐，和权侍郎德舆是好友，他们一直互通往来。我问过，权侍郎没说薛盈珍坏话，薛盈珍回来应当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吐蕃的命令。”

“那不就更糟糕了？”韦执谊慌慌张张，“吐蕃紧邻凤翔，你们在凤翔可有熟人？就算有人，他远在凤翔我们也没法商量大事……”

柳宗元脑子一转：“我有朋友，凌准，早年在邠宁幕府，熟悉边疆情况，要是吐蕃诡诈，他应当有主意应对。”

韦执谊非常信任柳宗元：“凌准？他如今在哪儿？召他过来，正好最近我有面圣的机会，正好推荐他。”

“甚好，甚好，”柳宗元顺势提议，“不久之前，我的朋友李杓直被宰相推荐进入翰林院。韦兄，你可能和杓直不太熟悉，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在翰林院内，是不是也得有人？”

韦执谊一愣：“王叔文是翰林待诏，自由出入禁中，你们担心什么？何况你们进士及第后在曲江池畔设宴，圣人不是赐给你们东西了吗？金器和铜镜，我记得你们和我说的时候可自豪了。这些年的进士可没有这个待遇，圣人对你们如此恩宠，若是推荐人才进入翰林院，也得是你们二人。”

刘禹锡婉拒道：“那还是让杜相公举荐为好。”

柳宗元盯着刘禹锡的表情，微微嘟嘴，想了想说：“凌准比我们年长，是代宗李豫当年破格提拔的，在二帝四王之乱当中平叛有功，而后在浙江东道担任判官，查了贪官污吏，按韦兄所言，如今翰林学士缺乏历练，举荐凌君入翰林不是更好吗？”

韦执谊觉得甚是有理。

事后，刘禹锡和柳宗元强调，千万不要信圣人恩宠之言。当时赐给他们的金器和铜镜，真是好东西吗？

虽然拿来除掉僧人鉴虚算是大功，但进来百炼镜越来越奇怪。

就如柳宗元惦记的天声异常，百炼镜当时也有异样。那一瞬，百炼镜镜面闪烁异光，如同一道彩虹喷涌而出，彩虹消失之时，把周围的家具猛然吸入进去。刘禹锡的母亲当时好奇，小心凑近，也差点被镜子卷入其中。

人心惶惶，损失惨重，不得不慎重决定——

刘禹锡把百炼镜包上三层布，再套三层盒子，塞在小缸中，后装中缸里，再放大缸内，埋在马厩附近。他们家负责看马的童仆，家人戏称其为“司马”，提醒他近日看好大缸，若是发光，遣散马匹，看情况砸开大缸通体观察镜子的情况。

童仆记性不好，他们家里上上下下每天都考他一遍，问题太长众人嫌累，如今题目缩为暗号“司马光砸缸”。

童仆条理清楚，后来把“通体观察镜子”缩为“通鉴”。

鉴，铜镜的文雅说法。不愧是自小跟随刘家的童仆，耳濡目染，得到了文学的熏陶。

总之，刘禹锡虽然觉得遗憾，但柳宗元是一时别想再见到那面铜镜了。

柳宗元明白他的意思，百炼镜他鲜少见到，不用亦无妨，可是天声的说辞令人敬畏。玄宗固然晚年失利，说不上是昏君，姚崇功绩了得，在天声仙人的嘴里却如此不堪。

他和刘禹锡一起挑剔天声的话，后来还一起读起史书，评修国史。等天声再度响起，更是应了他们的想法。

【张说的赏识，令张九龄这个岭南出身的书生，终身难忘。张九龄在朝中无依无靠，完全和“五姓七望”不能比，凡是张说所行，张九龄都全力支持。】

【张九龄入朝之时，有人说姚崇兴利除弊，去除冗官，改革制度，压制皇亲国戚，平衡功臣勋贵，力图发展生产，奠定开元盛世。】

【真的是这样吗？他在位时不出问题，哪里需要改革呢？张说和姚崇不同，张说再次入朝拜相，就是国力鼎盛，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是千载难逢的君臣会合。】

【这和姚崇有什么关系呢。张说担任宰相，唐朝的局势是不改革就亡国，证明唐玄宗李隆基天声昏君，张九龄罢相之后，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李隆基真实的低劣实力无法掩盖。】

【自古以来，有几位君主能泰山封禅呢。在张说的辅佐下，李隆基得以有此殊荣。】

【唐朝是三省六部制，在此之外，有御史台充当唐朝的“纪委”。御史台有御史大夫一人，正三品，御史中丞二人，正五品上。】

【但是唐朝的纪委，是腐败滋生最严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