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手里拿着B超单从妇产科走了出来。

上午九点，临城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人满为患，扶梯上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就在龙念菲准备离开医院时，她碰巧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傅迟州站在导诊台旁边，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垂在两侧，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

此时，他微微侧着头，正在看手里的病历本，眉头轻轻蹙着。

然而，就当龙念菲准备上前喊他的时候，眼神忽然瞟到站在傅迟州身旁的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金发碧眼，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细长的腰线。手里也拿着一个病历本，手指修长，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

她的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凹，是一张不太爱笑的脸。

两个人站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龙念菲站在原地，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从她身边经过。有个小孩子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腿，又跑开了。

这些她都没有感觉到。

金发女人侧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她的嘴唇动得很小，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傅迟州听完，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声音不大。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B超单。黑色的底片上，那个小小的胚囊安静地躺在那里。片刻，她把B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动作很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抬起头自嘲了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傅迟州的手机响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不明白王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傅迟州犹豫了半秒，接了起来。

“王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王妈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在嘈杂的大厅里听不太清，但龙念菲离得近，能捕捉到几个词。

傅迟州的手指微微收紧，而后他的目光从导诊台的方向抬起来，下意识地朝大厅扫了过来。

那一眼不是他在找什么，而是他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在找龙念菲。

龙念菲没有躲，她就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看到他扫过来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停住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次急促的眨眼。

“太太出门了，脸色很不好，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医院……”王妈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焦急，“先生，太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傅迟州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龙念菲身上收回来，低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下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先生？先生您还在听吗？”王妈的声音又大了些。

“嗯。”他对着手机说。

王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这个“嗯”堵住了嘴。

“那我……不打扰先生了。您要是见到太太，让她早点回来，我炖了汤。”王妈挂了电话。

傅迟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

金发女人偏过头看着他，她带着一点欧洲口音：“Is everything okay？”

傅迟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Nothing.”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看着金发女人，又说了一句：“Let's go,We're late.”

金发女人看了他一眼，又顺着刚才他目光的方向往大厅里扫了一圈。她看到了龙念菲，但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收了回去。随后她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塞进风衣口袋。

“OK.”她说。

两个人转身，朝大门走去。傅迟州走在前面半步，金发女人跟在他侧后方。

龙念菲深吸了一口气，医院大厅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前台鲜花的花香，刺鼻的，甜的，搅在一起，像她现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嫁进傅家之前，龙念菲就已经设想过婚后傅迟州看腻了她，想要在外面寻找新的刺激的情况。

她当时非常肯定地跟苏若梦说她才不在意这些。

但现在，龙念菲那颗刺痛的心在告诉她，其实她超级在意。

只不过她不想承认罢了。

医院嘈杂的环境让龙念菲喘不过气转身，于是，她朝大门走去。

路过导诊台的时候，护士叫了她一声：“龙小姐，您的报告单拿了吗？”

“拿了。”她说。

“那就好。慢走。”

“谢谢。”

她走出大门，阳光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此时，苏若梦发来一条消息：【结果怎么样？】

龙念菲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宝宝很好。】

苏若梦秒回了六个感叹号和一个大笑的表情。

关掉手机后，龙念菲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龙念菲呼出一口气，冷静地说道：“傅氏大楼。”

***

一个小时后，龙念菲抵达傅氏大楼，她没有提前告诉傅迟州。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她从外面带进来的暖意撞在一起，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念菲走到前台，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叫了声“龙小姐”。

龙念菲应了一声，随后走进电梯，摁下38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