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那个穿蓝色裙子的，是不是就是傅太太？”

“不会吧……”

“你仔细看看。”

几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龙念菲没有躲，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抬着。

她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是她。”

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又假装移开。

她看到那几个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

龙念菲听到人群另一边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正捂着嘴对旁边的人说话。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但那些字句还是飘了过来：“……你们不知道吗？傅太太怀孕了。”

龙念菲的耳边嗡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消息。

“谁的孩子？”

“傅迟州的呗还能是谁的。”

“那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出席晚宴？”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工具人，孩子生下来，遗产分到手，然后——你懂的。”

龙念菲转身离开，没有在刚才那个地方久留，她看到傅迟州坐在那里，侧头听艾琳娜说话。

他听得很认真，微微侧着头，耳廓对着她的方向。

龙念菲背靠着宴会厅角落的柱子，深蓝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缎面特有的柔光。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傅太太？”

龙念菲停了下来，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站在她面前，表情关切：“你还好吗？”

龙念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没事。”

而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傅迟州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的嘴角还是带着笑，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礼貌地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从大厅左侧移向右侧，穿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他看到龙念菲站在人群后面，深蓝色的长裙，盘起的头发，鬓边垂下的碎发，他母亲的耳环。

“怎么了？”艾琳娜侧过头低声问。

傅迟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事。”

艾琳娜顺着刚才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龙念菲。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偏过头，侧脸几乎贴到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句什么，傅迟州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龙念菲的脚尖往左边偏了一下，那是出口的方向。

可下一秒，她又偏了回来。

她不能走，她答应过傅鸿远。

门外有人进来，带进来一阵夜风，她的裙子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

龙念菲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宴会厅里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片刻，她走进宴会厅，穿过人群。

龙念菲在主桌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傅迟州坐在那里，正端着酒杯，手悬在半空中，杯口离嘴唇不到一寸。

艾琳娜偏过头，目光落在龙念菲身上。

龙念菲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傅鸿远。

傅鸿远坐在主桌的正中央，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中式上衣，手里拄着那根檀木拐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爷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龙念菲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让主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她拉开那把空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很自然。

她坐下的时候，裙摆从椅子上滑落，她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没有涂颜色。

主桌安静了一瞬。

同桌的几位傅氏高管端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上堵车？”傅迟州的声音从她右手边传来。不高不低，但龙念菲能听到他压在那层平静底下的那一丝紧绷。

“嗯。”龙念菲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面对上他的目光，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扫到他的领结，和她的裙子同一个色系。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特意选的。

但龙念菲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移向他旁边的艾琳娜。

“这位是？”龙念菲问。

主桌的空气又沉了一度。

傅迟州的手指在酒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他还没开口，艾琳娜先笑了。

“我是艾琳娜·温特，傅先生在欧洲的合作伙伴。”她伸出手，大方地介绍自己，似乎完全忘了先前和龙念菲见过面。

龙念菲看着那只手，并没有握。

“温特小姐，欢迎来临城。”她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餐具上，刀柄上刻着傅家的家徽。

随即，龙念菲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傅鸿远举了一下。

傅鸿远也端起了杯，爷孙俩隔着整张桌子碰了一下杯，没有出声。

龙念菲转回头，抿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那簇白色的蝴蝶兰上。

“傅太太来得正好。”一个坐在长桌中央的红色旗袍女人忽然开口，“刚才正说到傅总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温特小姐是欧洲那边的负责人，您对欧洲市场了解吗？”

龙念菲放下酒杯，她听懂了那句话里有几层意思。

你知道你老公在忙什么吗？你懂他的工作吗？你配坐在这里吗？

这些意思全部藏在一句得体的客套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