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子里灌进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潮湿的铁锈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属板，随着水波的晃动一下一下地起伏。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绳结很紧，勒得手腕发麻。眼睛被蒙着一层厚厚的黑布，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布料的缝隙里感觉到微弱晃动的光。

这时，龙念菲听到旁边传来另一个人急促、不均匀的呼吸声。

“艾琳娜？”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旁边那个呼吸声停了一拍。

“……我在这里。”

听到对方回应后，龙念菲的呼吸松了一些。

船开了很久，龙念菲只能通过船体晃动的节奏和水声的变化来感知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船速减慢，像是经过了什么闸口或检查站，然后有男人的声音从甲板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有人在说话，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短促而有力，尾音像刀子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

她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旁边艾琳娜的呼吸忽然变了。

“你认识他们？”龙念菲问。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在船的颠簸中被拉得越来越长。

船在一阵低沉的震动中停下来了，忽然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从船舱外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龙念菲听到金属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解开了她脸上的黑布。光线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

狭窄的船舱，四壁是生锈的金属板，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在晃。她坐在角落里，蜷着双腿，双手绑在身后。

对面是艾琳娜，同样的姿势，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高个子，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很短，像剃刀刮过一样。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鼻梁两侧的阴影像被刀刻出来的，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看着龙念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艾琳娜。

片刻的安静，像在交换什么信号。

“他是谁？”龙念菲问。

艾琳娜看着那个男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干裂了，血丝渗出来，像是被自己咬破的。

“……是Lichtenberg的人。”

“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个男人带着浓重的口音说，“你做得很好。”

龙念菲转过头，看着艾琳娜。

艾琳娜坐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这是测试，测试他会不会来。我们想知道，傅迟州那个家伙会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龙念菲身上。

龙念菲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她将目光看向艾琳娜。此时的她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龙念菲看到了她攥紧的手指。

“她什么都不知道。”艾琳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低。

“你们的定位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男人看了她一眼，“他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追上，到时候，我们要看看他怎么做。”

艾琳娜死死地咬住嘴唇。

“温特小姐。”那个男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叫了她一声，“你在这个故事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把她带上了这条船，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艾琳娜的头发散着，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脸上，唇角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还没干。

“艾琳娜。”龙念菲开口道。

艾琳娜抬起头。

“你也中计了，你也不知道你只是一个棋子。”

艾琳娜没有接话，缓缓地把垂在脸侧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她的手腕上还有绳子的勒痕，她看到龙念菲在看她。龙念菲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她在被拖进船舱的时候磕到了门框，那道伤口已经凝固了，变成一条深红色的小线。

“我什么都没做过。”艾琳娜说，“我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碰过。我只是在他们需要我出现的场合出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男人开口打断她：“你没有违反合约，我们保证过不会伤害她，前提是傅迟州配合到位。”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所以你也不用背着包愧疚，她不会有事的。”

艾琳娜偏过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海面上，远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光，像一颗渐渐变大的星星。

那是艘快艇，正在朝这个方向开过来。

她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颗变大的星星从海平面上浮起来，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从远方破开海浪赶来。

“你后悔了吗？”龙念菲问。

艾琳娜没有回答，龙念菲又补了一句：“后悔站错边。”

良久，艾琳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正当她准备开口地时候，船身忽然倾斜了一下。

夜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带着引擎的嗡鸣和机油的气味，还有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船号声，由远及近。

艾琳娜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光。

她的表情看不清楚，自言自语地说：“他来了。”

龙念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艘快艇的时候，心确实放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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