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在这样一家普通的甜品店里。
她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一样。
龙念菲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时,沈砚清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龙念菲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龙念菲?”
他记得她。
龙念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学长,好久不见。”她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久不见。”沈砚清合上书,示意她坐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你也住这附近?”
“我……对,在附近上班。”龙念菲在他对面坐下,偷偷扫了一眼他面前的书的封面,是一本英文的建筑设计专著,“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刚回来。”沈砚清笑了笑,“在国外待了四年,想回来了。”
“回来定居?”
“嗯,接了个项目,在临城。”他顿了顿,打量了她一眼,“你变了不少。”
龙念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沈砚清歪了歪头,“以前你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玫瑰,漂亮,但有点距离感,现在现在更像是一株长在野地里的花,平易近人。”
龙念菲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学长还是这么会说话。”
“实话而已。”沈砚清也笑了,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对了,你还在龙氏吗?我记得你毕业之后去了家里的公司。”
龙念菲的笑容淡了一些:“龙氏已经不在了。”
沈砚清顿了顿。
“我爸生意失败,公司破产了。”龙念菲说,“我现在在一家SPA会馆工作。”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很了不起。”
“什么?”
“从大小姐到打工族,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的。”他认真地说,“你能做到,说明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
龙念菲怔住了。
这是她听到过的,关于这件事最好的评价。
没有人说过她了不起,所有人都在说她的命不好。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在咬牙硬撑,和了不起扯不上任何关系。
“谢谢。”她低下头,假装去看他桌上的书,“学长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临城艺术中心,政府招标的那个。”沈砚清说,“我刚中标,接下来两年都会在临城。”
“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很有挑战性。”
“确实。”沈砚清笑了笑,“不过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他还是没变,还是那个对建筑充满热爱的沈砚清。
“学长。”龙念菲忽然开口。
“嗯?”
“下周……”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龙念菲想告诉他,她下周六要结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既然都在临城,以后可以多联系。”
龙念菲犹豫了一秒,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沈砚清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改天请你吃饭。”他说,“算是给老同学接风。”
“好。”龙念菲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近况寒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砚清看了一眼手表。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会。”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你呢?一起走?”
“我再坐一会儿。”
“好。”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龙念菲。”
“嗯?”
“很高兴再见到你。”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龙念菲坐在原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砚清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建筑手稿,线条干净利落。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从甜品店出来,龙念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深秋的夜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外套,沈砚清的忽然出现,打乱了她以为早已平息的秩序。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两年暗恋,四年分离,加起来的这六年,足够让任何感情归于平淡。但今天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跳加速的感觉骗不了人。
可那又怎样呢?
她下周六就要结婚了,嫁给傅迟州,做傅太太。从此以后,她和沈砚清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沈砚清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龙念菲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婚礼的礼服还没试,傅家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会馆的工作也要交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临城的夜色正浓。
在同一片夜空下,傅家老宅的书房里,傅迟州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贴着龙念菲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那张安静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人际关系”那一栏。
其中一行写着:
【沈砚清,大学学长,建筑设计师。据调查,龙念菲在校期间与其关系密切,疑似有情感纠葛。】
傅迟州看了这行字很久,最后,他冷着脸把文件合上,扔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