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主桌的气氛都变了。
林韵然端酒杯的手僵了一下,傅迟州的表情也冷了几分。
龙念菲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变化,轻轻握了握傅鸿远的手:“爷爷,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迟州的。”
“好,好。”他拍了拍龙念菲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常来陪爷爷说说话,这个家太闷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龙念菲点头:“我会的,爷爷。”
傅老爷子这才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还瞪了傅迟州一眼:“你小子有福气。”
***
敬酒环节继续。
这一桌坐的是傅家的远亲和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明显已经上头了。
“傅太太!”他举着酒杯站起来,“听说你爸欠了三个亿?啧啧,这胆子可真大啊,敢欠这么多钱!”
“是啊。”龙念菲说,“我爸确实欠了不少钱,不过他教育过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所以我嫁进傅家之后,会努力工作,帮他还债的。”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那个男人:“这位先生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是不是也想帮我们分担一点?那我替我爸谢谢您了。”
男人被噎住了,讪讪地坐回去。
周围的宾客有人笑出了声。
龙念菲仰头喝干杯里的酒,面不改色。
她感觉到身旁的傅迟州看了她一眼。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宾客陆续散去,酒店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龙念菲换回了便装,站在大厅门口等车。
高跟鞋穿了一整天,龙念菲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她偷偷脱了一只鞋,用脚趾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
身后传来傅迟州低沉的声音。
龙念菲迅速把鞋穿回去,转过身。
傅迟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也松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还好。”她说。
傅迟州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傅迟州忽然开口。
龙念菲愣了一下。
这是傅迟州第一次夸她。
“应该的。”她说,“我是傅太太,不能给你丢人。”
傅迟州转过头看她,酒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比我以为的。”他顿了顿,“要聪明。”
龙念菲笑了笑:“傅先生,你不了解我而已。”
傅迟州沉默了几秒。
“以后叫我名字,别叫傅先生。”
“……傅迟州?”
“嗯。”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
傅迟州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夜色。
车来了,司机打开车门,傅迟州示意她先上车。
龙念菲弯腰钻进车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傅迟州坐进来,和她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融进临城的夜色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龙念菲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
回到傅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宅子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青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龙念菲跟着傅迟州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你的房间在一楼西边。”
“好。”
“今天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转身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龙念菲。”
“嗯?”
“今天的事。”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林韵然那边,以后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龙念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她说。
傅迟州没有再说什么,上了楼。
龙念菲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大床,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束鲜花。
龙念菲坐在床边,脱掉那双折磨了她一整天的高跟鞋。
脚后跟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一丝血,她弯腰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苏若梦发来的消息。
-【菲菲,你今天太飒了!那个林韵然脸都绿了,还有那个说你家欠钱的男的,被你怼得哑口无言,我都要给你鼓掌了。】
龙念菲笑了笑,回了一个“早点睡”。
然后是沈砚清的消息。
只有一条,发在两个小时前。
-【听说你今天结婚,恭喜。】
龙念菲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很高,是老宅特有的那种木质顶棚,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二楼东侧,傅迟州的卧室。
他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楼西边的窗户亮着灯,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她睡了。
傅迟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今天给她戴戒指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很细,在微微发抖。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伪装,商场上那些人,笑着握手,转身就捅刀子。家族里那些人,恭恭敬敬地叫迟州,背地里却都恨不得他死。
但他看不透龙念菲。
她不卑不亢,漂亮又体面。
傅迟州想起今天她站在红毯另一头的样子。婚纱洁白,表情平静,像一株不惧风雨的白玫瑰。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