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小径走了一圈,走到宅子侧面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二楼的窗户。
那是傅迟州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但灯亮着,看来他已经回来了。
龙念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的时候,她看到王妈端着一碗汤往二楼走。
“王妈,这是给傅先生的?”
“是,先生胃不好,应酬回来得喝点养胃汤。”
“我来送吧。”龙念菲伸手接过托盘。
王妈犹豫了一下:“太太,先生他不太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
“我送到门口就行。”
龙念菲端着托盘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灯光昏黄。
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了下来。
龙念菲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傅迟州?”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
傅迟州站在门后,只开了一半的门,刚好挡住自己的身体,他换了一身家居服,领口松散,露出分明的锁骨。
“什么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似乎刚喝完酒。
“王妈让我给你送汤。”龙念菲把托盘递过去,“养胃的。”
傅迟州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伸手接过去。
他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龙念菲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一些细小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谢。”他说,然后就要关门。
“等一下。”龙念菲叫住他。
傅迟州停下动作,看着她。
龙念菲眨了眨眼,好像她也没什么想要说的。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把门关上了。
龙念菲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快就灭了。
她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
周三很快就到了。
龙念菲下午交接完最后一个客人,正式从会馆离职。店长给她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同事们送了她一束花和一个蛋糕。
“菲姐,以后当了阔太太可别忘了我们啊!”小何眼眶红红的。
“不会的。”龙念菲笑着抱了抱她,“有空一起吃饭。”
从会馆出来,已经五点半了。沈砚清约的是七点,在城南的一家私房菜馆。
龙念菲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给傅迟州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和朋友吃饭,晚点回去。】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有些心虚。她为什么要报备啊?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傅迟州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简洁、冷淡,像他的为人。
龙念菲把手机收了起来,而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私房菜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十月的桂花正开,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
沈砚清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来了。”他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路上堵车了?”
“还好。”龙念菲坐下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朋友推荐的,说菜做得不错。”沈砚清给她倒了一杯茶,“你以前不是喜欢吃私房菜吗?我记得你大二那年生日,在学校的论坛上发了三天帖子,就为了找一家做蟹粉豆腐的私房菜馆。”
龙念菲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挺久的。”沈砚清笑了笑,“也快六年了。”
两个人聊起了大学时候的事。沈砚清说起他当年在建筑系的日子,通宵画图、被教授骂、和同学一起去工地实习。
龙念菲说起她选修建筑美学课的经历。
“那门课挺难的。”沈砚清回忆道,“我记得期末考试要交一篇论文,好多人都挂了。”
“我得了A。”龙念菲说。
“真的?”沈砚清有些意外,“你又不是建筑系的,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是真的感兴趣。”龙念菲低下头,喝了口茶,“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嘛。”
“你还记得这句话?”沈砚清神色微愣,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
龙念菲当然记得。
“网上看到的。”她随口扯了个谎,“挺有名的。”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菜上来了,蟹粉豆腐、松鼠鳜鱼、清炒时蔬、一碗腌笃鲜,都是地道的江南菜,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自然。沈砚清说起他在国外的六年,在AA建筑学院读研,然后在伦敦一家事务所工作。去年拿到了临城艺术中心的标,决定回国发展。
“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吧?”龙念菲问。
“很重要。”沈砚清的眼神认真起来,“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做好了,在国内就算站稳了脚跟。”
龙念菲说:“你一定可以的,你一直都很有才华。”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呢,过得好吗?”
龙念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笑着说。
沈砚清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说起了临城最近的变化,新区那边新开了一家博物馆,还有一些正在拆迁的老街区。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巷子里很安静,桂花香在夜风中浮动。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沈砚清忽然停下来。
“龙念菲。”
“嗯?”
“你结婚的事。”他顿了顿,“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龙念菲沉默了一下:“嗯,办得比较低调。”
“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张太太问过,苏若梦问过,现在沈砚清也问。
龙念菲的回答都一样。
沈砚清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那就好。”他说,语气平静,“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龙念菲说:“谢谢。”
两个人走到巷口,沈砚清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了说一声。”他帮她拉开车门。
龙念菲:“好。”
车子缓缓启动,龙念菲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清站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龙念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傅迟州的消息,发在一个小时前。
-【几点回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还是傅迟州第一次问她几点回家,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龙念菲打了两个字。
-【快了。】
然后按了发送。
回到傅家老宅后,龙念菲换了鞋,正要回房间,忽然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傅迟州站在楼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龙念菲站在一楼,仰头看着他,“你还没睡吗?”
“睡不着。”他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龙念菲站在走廊里,看着二楼那扇门关上,自言自语道:“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