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小声地说道:“我当然不信。”
傅迟州听见了,他的脚步顿了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几下。
他缓缓开口:“耳环戴着挺好看的,不用还了。”
龙念菲站在原地,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
“还是算了吧。”她拒绝道。
这东西对于龙念菲还是傅迟州来说都挺贵重的,毕竟是他母亲的遗物。
就这么随便给龙念菲了,她心里有些忐忑。
傅迟州和她没有感情,只有利益关系。
这一点,龙念菲自始至终都明白。
然而,傅迟州没有回她这句话,径直走进了书房,下一秒,门被关上,力道还不小。
***
半夜,龙念菲失眠了。
她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再躺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龙念菲穿上拖鞋,推门出去。月光从走廊的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傅迟州还没睡?
她犹豫了一下,放轻脚步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规矩是互不打扰,她不该多管闲事。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不对,她认识傅迟州快两个月了,他从来没有在书房待到凌晨一点。
龙念菲转过身,走回书房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傅迟州?”
“……”
她又敲了两下。
“傅迟州,你还没睡吗?”
还是没有回应。
龙念菲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握住门把手,推了一下。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书桌上,其他地方都笼罩在阴影里。傅迟州坐在书桌前,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傅迟州,你怎么了?”龙念菲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他身边,才看清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的右手死死地按着胃部。
“傅迟州!”龙念菲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嗯……”他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龙念菲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傅迟州,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胃病犯了?药在哪里?”
傅迟州的手指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抽屉。”
龙念菲迅速拉开书桌的抽屉,她翻了两下,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小药瓶胃药。
她倒出两粒药,又看到抽屉里有一个保温杯,拧开一看,里面是凉掉的温水。
“药找到了。”她把药片塞进他手里,“你先起来把药吃了。”
傅迟州的手指动了动,但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龙念菲咬了咬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桌面上撑起来。
他比她想象中重得多。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差点没撑住。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张嘴。”
傅迟州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她把药片放进去,又把保温杯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
“好了,药吃了,你先坐着别动,我去叫王妈——”龙念菲扶着他靠在椅背上。
傅迟州忽然开口,拉住了她:“别叫人来。”
龙念菲:“你都这样了。”
“不用,吃了药就好。”他的语气很固执。
龙念菲无奈地说:“那你在书房坐着也不行,我扶你回房间。”
傅迟州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龙念菲弯下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撑起他的身体。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扶着他往外走。
从书房到二楼东侧的卧室,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龙念菲觉得像是走了几百米。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推开门。
傅迟州的卧室,她从来没进来过。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房间很大,布置简洁,深色系的家具,灰色床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龙念菲扶着傅迟州走到床边,让他坐下来。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嗯。”
龙念菲转身要走,忽然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几缕长发缠在了傅迟州的腰带扣上。
龙念菲:……该死。
金属扣环的设计很复杂,有几道细小的凹槽,她的头发不知怎么绕了进去,缠了好几圈,卡得死死的。
龙念菲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弯着腰,头几乎凑到傅迟州的腹部,这个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她伸手去解头发,但腰带扣太紧,手指根本伸不进去。
“你别动,我来解。”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
傅迟州低头看着她的脑袋凑在自己腰间,几缕黑发缠在金属扣环上,怎么也解不开。他的表情有些微妙,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你轻点。”他说。
“我知道!”龙念菲的耳朵尖红透了,手指笨拙地跟头发丝较劲,“你这个腰带扣怎么这么复杂。”
她蹲下来,凑得更近了一些,试图看清头发缠绕的方向。她的手指在金属扣环上摸索着,偶尔会碰到他的腹部,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腹肌的轮廓和微热的体温。
傅迟州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乱摸。”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有乱摸,我在解头发。”龙念菲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终于,她找到了头发缠绕的走向,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好了。”她长出一口气,直起腰。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傅迟州低头看着她,台灯的昏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龙念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倒水。”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龙念菲走到床头柜前,看到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杯。
龙念菲把水倒进杯子,端过去。
“喝点热水。”
傅迟州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他说。
龙念菲站在床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经常这样?”
“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龙念菲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你为什么不叫王妈,或者提前让医生过来?”
“老毛病,没必要大惊小怪。”他毫不在意地说道。
龙念菲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恼怒又涌上来了。
“你一个人晕倒在书房里,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就一直趴在那里?”
“我会醒的。”
“如果没醒呢?”
傅迟州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你在担心我?”
龙念菲愣了一下。
“我……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硬撑,这是你家,有人可以帮你。”
“习惯了。”
龙念菲竟然有一瞬间心疼他。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龙念菲。”
她停了下来。
“今晚的事。”傅迟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跟任何人说。”
龙念菲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她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龙念菲站在走廊里,她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刚才蹲在他面前解头发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地方。
那里隐约露出了一片疤痕的边缘,暗红色、凹凸不平。
她只看到了一眼,但那个画面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傅迟州的身上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