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周明远聊起了傅氏的历史,他当年跟着傅鸿远一起打江山的时候,傅迟州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
龙念菲笑着听着,时不时接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菜上齐了,白切鸡、叉烧、清蒸鲈鱼、一煲老火靓汤,热气腾腾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白烟。
龙念菲给周明远夹了一块叉烧,语气随意地说:“周叔叔,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找您聊股份的事?”
周明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龙念菲一眼,他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看不出来龙念菲此次约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市场部嘛,跟各方面打交道,总能听到一些风声。”龙念菲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我就是好奇,想问问您怎么看。”
周明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念菲啊,我跟你实话实说。”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上周确实有人来找过我,姓林,说是代表一家投资公司,想溢价收购我手里的傅氏股份。”
龙念菲面上不动声色,她夹了一块白切鸡,慢慢地嚼着,等他说下去。
“姓林?”
“对,林总的亲戚吧,我猜。”周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开的价不低,溢价百分之二十五。”
“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五?”
“对。”周明远夹了一块叉烧,嚼了两口,“但我不卖。”
龙念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为什么呀?”
周明远:“我在傅氏干了三十年,这股份是我拿命换来的,不是钱的事。而且,林韵然那个人,我不信她,她要是进了董事会,傅氏迟早会被她搞垮。”
龙念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叔叔,您说得对,傅氏是傅家的根,不能让别人动了。”
“念菲,你回去告诉迟州,让他放心,我手里的股份,谁来说都不卖。”周明远顿了顿,“除非他傅迟州开口。”
龙念菲心里一暖:“谢谢周叔叔。我一定转告。”
***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远处糖炒栗子的甜味。
龙念菲裹紧了外套,跟周明远道别,看着他上了车,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傅迟州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明远说他不卖。”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巷口,“他让我转告你,他的股份只卖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只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来找他的人姓林,是林韵然的亲戚。溢价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傅迟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沉了一些,“比我预估的高。”
“这说明林韵然很着急。”龙念菲说,“她想在短期内拿到足够的股份。”
“嗯。”傅迟州顿了顿,“你没事吧?”
龙念菲愣了一下:“没事,周叔叔人挺好的。”
“我不是问他。”
龙念菲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声音软了下来。
“我没事,刚才只喝了点茶。”
“那就好。”傅迟州的声音也松了一些,“回来吧。”
龙念菲:“好,拜拜。”
挂断电话,龙念菲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老宅的大门亮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影子。
龙念菲换鞋的时候,傅迟州从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有些乱,像是用手随便拨了几下。
书房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面上。
龙念菲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傅迟州坐到她对面,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
“周明远这边暂时安全,但还有几个小股东,我不确定。”
“名单给我。”龙念菲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我以市场部的名义一个个去拜访,不容易引起怀疑。”
傅迟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不怕?”
“怕什么?”
“林韵然要是知道你在查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龙念菲笑了:“许婼的事她都没敢闹,说明她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她越不想让人知道,我越要去查。”
“好。”他把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她。“但有一条。”
“什么?”
“不要单独去,带上司机,或者叫上皓初。”
龙念菲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有六个人,都是傅氏的老股东,分布在不同城市。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手写的备注,字迹工整,是傅迟州的字。
她点了点头,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老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龙念菲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林韵然背后可能有人,你查到了吗?”
傅迟州的脸色沉了一下:“还没有,资金来源的线索断了,开曼群岛那边的公司注册信息被加密了。”
龙念菲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傅迟州拒绝道,“这件事牵扯太深,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龙念菲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傅迟州,你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傅迟州站了起来,转身往楼上走:“这件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迟州没有回答,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傅迟州!”龙念菲站起来,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走廊里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会有危险?”
傅迟州沉默了几秒:“是。”
他失去过,所以他怕再失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龙念菲的声音有些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个人扛着,我也会担心你?”
傅迟州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龙念菲。”
“嗯。”
“等查清楚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龙念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多久?”
“不知道。”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一个人扛。”
龙念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迟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