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栋法式风格的独栋别墅,坐落在临城东郊的高端住宅区里。两扇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沿着青石板路驶进去,绕过一座小型喷泉,停在正门前。
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花坛里是冬季开花的茶梅,粉白色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许妍把车停好,侧头看了一眼龙念菲:“我在车里等。”
龙念菲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微微鞠躬,引着她穿过门厅,走进客厅。
客厅比想象中大,挑高的天花板挂着水晶吊灯,壁炉里燃着真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跳动。茶几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和一盘精致的法式甜点。
此时,林韵然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羊绒衫,墨绿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脚上是一双羊绒拖鞋。
“念菲来了?坐。”她笑着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喝茶还是咖啡?”
“喝茶吧,谢谢。”
佣人端来茶具,退了下去。林韵然亲手给龙念菲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是今年新到的金骏眉。”
龙念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清雅,入口绵软。
林韵然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龙念菲。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念菲,盛源实业的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龙念菲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林韵然面前:“林阿姨,我的评估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我的结论是不推荐。”
林韵然没有看那份报告:“念菲,你知道盛源是谁的公司吗?”
“林盛先生的,林总是您的弟弟。”
“那你应该也知道,傅氏一直提倡优先考虑关联企业。”林韵然的笑容不变,“这不仅是商业策略,也是家族企业的人情世故。你嫁进来也不短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龙念菲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林阿姨,我理解关联企业优先的原则。但前提是,这家企业的资质和报价要符合傅氏的标准。盛源实业的报价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二十,过往项目中没有任何一个达到傅氏甄选这次的产品标准。如果因为人情世故选了它,成本谁来承担?品牌信誉谁来负责?”
林韵然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念菲,你入职时间不长,可能不太了解傅氏的运作方式。有些事,不是只看数据和报表的。”
龙念菲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道:“这个项目如果不能拿出最好的产品,傅氏甄选的品牌就很难立起来。品牌立不起来,损失的不只是项目本身,是傅氏多年积累的信誉。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我想您也担不起。”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墙上老式的摆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林韵然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那种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龙念菲说,“我只是在尽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职责。如果林阿姨觉得我的评估不客观,我们可以请第三方机构来做独立的评估。”
话落,她拿起包,站了起来。
“林阿姨,谢谢您的茶。”
林韵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龙念菲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随即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佣人帮她打开了门。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龙念菲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朝停在那里的车走去。
许妍从驾驶座上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
“没事。”龙念菲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
***
一周后,林韵然破天荒地居然来到了公司,说什么都要参加。董事会上,她果然提起了盛源实业的事。
她的发言滴水不漏,既没有点名,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傅迟州坐在主位,他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人,是指龙念菲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林韵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傅迟州翻开面前的文件,冷声道:“龙念菲对盛源实业的评估,数据客观,论证严谨,结论合理。如果你觉得不客观,我们可以请第三方机构来做独立评估。费用由公司出,结果公开。”
他看着林韵然,目光锐利。
“你同意吗?”
林韵然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知道,一旦第三方评估介入,盛源实业的真实水平就会暴露无遗。
“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既然评估做得没问题,那就按评估结果来。”
会议结束后,林韵然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