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今天是不是去参加一个什么派对?”傅皓初的语气随意,但手指已经点开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嗯。”傅迟州翻了一页书。
傅皓初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白色西装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哥。
他哥还沉浸在书里,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
傅皓初犹豫了一秒——说还是不说?
说了,以他哥的性格,说不定直接开车去码头;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哥,你看看这个。”傅皓初站起来,把手机递到傅迟州面前。
傅迟州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龙念菲的一字领毛衣上。领口太低,锁骨全露出来了,那条他亲手系上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掉了。
傅皓初看着傅迟州的侧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那张脸还是一贯的冷淡,但他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收紧了些。
“哥,你别多想啊,也许就是张普通合影。”
“地址。”傅迟州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什么?”
“邮轮的码头地址。”
傅皓初飞速地把地址发到了他哥的微信上。傅迟州穿上大衣,大步走向门口。
“哥!你冷静点,也许就是普通朋友!”傅皓初跟在他后面喊。
傅迟州没有回答,大门在他身后关上,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在寒冷的夜风中轰鸣,很快远去。
傅皓初站在走廊里,看着大门的方向,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
“完了。”他自言自语,“我是不是闯祸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苏若梦的朋友圈,那张照片里龙念菲笑得很放松,白色西装男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他想了想,还是没给龙念菲通风报信。
算了,让他哥去吧,反正那是他老婆。
***
邮轮上,龙念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从包里翻出手机,以为是傅迟州的消息,打开一看,是苏若梦发到群里的一张合影。
她放大看了看,没什么特别,正准备退出,余光扫到那个白色西装男人的位置,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和人聊天的白色西装男人。他是苏若梦的表弟,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对谁都很礼貌。她和他聊了不到五句话,都是些客套话。她甚至不确定他叫什么名字。
龙念菲把手机放回包里,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临城的海岸线亮着一串串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项链。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无数光点。
她想给傅迟州打电话。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饺子,有没有觉得老宅太安静。
但她看了看时间,除夕夜他大概在和傅鸿远守岁,她不想打扰。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饺子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傅迟州没有回复。
龙念菲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海风很大,吹得她手指发凉。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拉紧了衣领。没有围巾的脖子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邮轮往公海方向行驶了两个小时,龙念菲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苏若梦忙着招呼其他客人,顾不上她。那个白色西装男人又来找她聊了几句,问她要不要去船舱里跳舞,她婉拒了。她一个人站在甲板栏杆边,看着远处黑暗的海面。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不是傅迟州的消息,是傅皓初发来的。
“嫂子,我哥去码头接你了。大概还有半小时到,你准备一下哈。”
龙念菲盯着这行字,愣了一下。她没让他来接,甚至还没说要回去,他怎么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傅皓初的消息,想追问,傅皓初已经下线了,消息石沉大海。
她转身去找苏若梦:“梦梦,我要走了。”
“啊?这才几点啊?”苏若梦正在和人划拳,听到这话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
“傅迟州来接我了。”
苏若梦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傅迟州来接你?除夕夜大老远跑来码头?”
她拍了拍龙念菲的肩膀:“行了行了,走吧,重色轻友,我懂的。”
龙念菲没有解释,她拿起包,跟苏若梦说了句“新年快乐”后,快步走下舷梯。
码头的风比海上更大,吹得她头发全部飞到脑后,她站在泊位上,看着远处,等着那辆熟悉的车出现。
***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码头的时候,龙念菲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车停在她面前,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傅迟州坐在里面:“上车。”
龙念菲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和她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撞在一起,车窗上立刻起了一层薄雾。
她坐在副驾驶上,和他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你怎么来了?”龙念菲问,“你不是说让我快到了给你打电话吗?”
傅迟州没有说话,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他。
他的力道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的感觉。
龙念菲愣住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锁骨。
“衣服谁挑的?”他问,声音很低。
“我自己挑的,怎么了?”
“领口太低。”他的拇指在她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粗粝感。
龙念菲的耳朵热了起来:不低,正常的。”
傅迟州没有说话,他松开她的下巴,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大衣很大,裹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领口,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被他提上去的领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皓初看到朋友圈了。”
“然后你就来了?”
“嗯。”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陪爷爷,跑这么远来接我。”
傅迟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有你在的地方,不算远。”
龙念菲的心跳漏了一拍。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把外面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傅迟州。”
“嗯。”
傅迟州看着窗外,但那层雾气太厚,什么也看不见。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冷冷的,没有表情,但耳朵红了。
“那张照片里站我旁边的男人是苏若梦的表弟。”
“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说我结婚了,他就没再说过话了。”
傅迟州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倔强地说道:“哦。”
可下一秒,龙念菲却轻轻靠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傅迟州,新年快乐。”
车窗外,远处的海面上,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烟花的轰鸣声中,他们安安静静地辞了旧岁,迎了新年。